迷径俱乐部，三楼包厢。
“嗯……所以您的意思是，下个月给我涨双倍的工资，作为回报……呃……”
江星野单手虚虚拢在自己唇边，指节要微微蜷曲才能堪堪掩住那个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天知道江星野究竟花了多大的努力才能把此刻的语气压得平静下来……
顾总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他的老板，要当他的伴侣，还要给他涨工资……
家人们谁懂啊，这种好事终于轮到他江星野了吗？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男人西装革履，脊背挺直，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甚至连领带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听完江星野的话，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
但凡不知情的人从门口经过，大概会以为这是某场盛大的商业合作。
事实上……
“但是顾总，您要知道，这……”
感情虽然可以勉强，人也的确会为五斗米折腰，虽然但是就……
江星野舌尖抵住上颚，斟酌着措辞，难得良心发现一般试图再劝上两句。
但是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他的目光从合同上移开，落到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忍痛割爱。
这口肉就算送到嘴边也不能吃啊，谁知道是不是有毒……
天上能掉馅饼吗？
他挺怕被拍死的。
谁知咱顾总那叫一个开口暴击，直接把江星野劈了个外焦里嫩。
“你是在向我表明你实力不足吗？”
“？”
江星野觉得自己被挑衅到了。
居然质疑他的能力？
质疑他的能力，就是质疑他的技术，质疑他的技术，就是质疑他的……
好好好，好样的好样的。
江星野彻底笑不出来了，他快气死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直勾勾的盯着顾衍，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随手翻开合同。
“行。”
挑衅我是吧，行。
江星野把合同转过来朝向自己，低头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忍不住咂了咂舌。
顾衍甚至找律师专门写了保密协议和免责声明……
真不愧是顾衍。
江星野在心里啧了一声。
“顾总，为了您的人身安全和精神状态，我最后问您一遍。确定？”
顾衍似乎有些不耐烦。
“我不习惯重复自己的决定。”
江星野没再说话，尊重他人命运，他低下头签好名字，把合同推回去。
合同推回去以后，江星野往沙发里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右腿随意地搭上左膝，他一边调整姿势，一边慢条斯理地解下手腕上的表。
他把表搁在桌上，分神翻过手腕瞥了一眼自己的指甲。
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棱角。
还行，不会划伤。
他把手放下，目光重新落回顾衍身上。
“老实说我并不明白，您这样的成功人士，为什么会做出这么草率的决定。”
“我记得您投资的时候足够小心谨慎，很多项目都会提前做好三套预案，怎么面对自己……呃……”
“……罢了。”
江星野直勾勾的盯着顾衍的那张脸，及时止住话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是很漂亮的一张脸，矜贵又高傲，百分百对江星野的胃口。
哪怕是现在，面对着这样一份恋爱协议合同，他的那双眼睛里也依然没有半点波澜，像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星野暗爽的舔了舔上颚。
“既然您亲自拟定好了合同，甚至专门在休息日找到这里来堵我，那我想，您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顾衍淡淡地抬眸，依旧面无表情。
就仿佛他签的不是一份恋爱协议，而是一份普通的项目合同。
江星野眼底的光又深了一层。
“看来您没明白我的意思。”
“顾总，那我给您解释一下。”
“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是不是就可以喊您老婆了？”
顾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今年三十一岁，从小到大，三十一年，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顾衍是顾家的长子，是顾氏集团最年轻的掌舵人。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看过别人的脸色行事。
大学毕业以后直接空降自家公司，就算是董事会里那些头发花白的老狐狸在他面前也得伏低做小。
这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居然敢这么喊他！
为什么不是他喊江星野老婆？
呸！什么老婆！
这两个字就不应该存在于他的字典里。
他可是顾衍！
堂堂的顾总，对于江星野这种蝼蚁来说，他连低头都是恩赐，连让步都是施舍。
江星野，这个昨天还在他办公室里毕恭毕敬递文件的助理，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要喊他老婆！
顾衍气的咬紧牙关，他连怎么弄死江星野都想好了。
他死死地盯着江星野。
目光和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一方是慵懒的从容，一方是压抑的暴戾。
“江星野。”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叫江星野的全名。
语气很冷，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别太过分。”
江星野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连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一边笑，一边抬起手鼓了两下掌。
“好，行呗。”
江星野重新靠回沙发里，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我就知道双倍工资不是这么好赚的。”
江星野伸手拿起桌上的合同，翻到某一页，语气漫不经心。
“不过，既然如此，既然您觉得叫您声老婆就过分了，那我们就来先谈谈您拟定的这份霸王条款。”
他把合同放在桌面上，手指按着纸面，将它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顾衍的方向。指尖点在条款上。
“这份霸王条款里有保密协议，有免责声明，甚至有边界约定。”
“一共十四条，二十七项子条款，把乙方，哦，也就是我，把我需要承担的责任写得清清楚楚。”
“我需要确保您的人身安全，我需要时刻关注您的精神状态，更需要在您心情不好时立即哄您。”
“也就是说，我不仅要承担伴侣的责任，我还要兼职保镖，心理医生，精神科医生，和安抚犬。”
“我看看，哦，还有，我需要妥善保管所有涉及您的影像和文字记录，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
“非常好，不愧是顾总，不过这也是我身为伴侣的责任，我非常愿意遵守。”
江星野点了点头，语气甚至是赞许的。
“单从这份合同来看，您对我的要求，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老板都要多。”
“呃……您甚至专门保护了一下您的西装？”
“合同上居然列了一条关于衣服完好保证吗……”
江星野的嘴角抽了抽，还是发自内心的夸赞了一句。
“顾总，您可真的是个非常细心的人呢。”
他的语气真诚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