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顾衍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江星野送来的报告。
他决定，跟江星野冷战。
冷战嘛，谁不会。
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就是冷脸待人，整个顾氏集团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顾总笑起来比不笑还可怕？
凭什么只有江星野可以冷落他？
他也可以冷落江星野。
顾衍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拟定了一份详细的冷战方案。
【除必要工作交流外，不和江星野说任何一个多余的字】
【不喝江星野买的奶茶，不吃江星野买的点心，不碰江星野递过来的任何非必要物品】
【绝对不给江星野任何亲他的机会】
他又不是想亲就可以亲的。
顾衍冷笑，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隔壁助理办公室，江星野正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着桌沿，慢悠悠地喝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
……
九点四十分，江星野拿着一杯刚买的咖啡进来。
“顾总，您十点半的会议材料我已经放到了会议室了。”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就走。
全程不超过十五秒。
顾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江星野今天换了袖扣。
这个发现和他的冷战计划毫无关系，但他就是看见了！
不对。
顾衍猛地把目光砸回咖啡上。
不对不对不对！
他在看什么？他为什么要看江星野的袖扣？江星野的袖扣跟他有什么关系？文件不看吗？没事做吗？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被烫到了舌尖。
活该。
十点半的会议，顾衍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参会的经理们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用两倍速把所有内容念完。
但没有人注意到，顾衍的余光一直在追会议室角落里那个负责记录的人。
江星野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看起来又认真又专业又专注。
专注到全程没有看顾衍一眼。
顾衍攥紧了手里的笔。
会议结束，所有人鱼贯而出。
顾衍走在最前面，江星野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抱着笔记本电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顾总，左总那边来电话确认了时间，十二点。”
“知道了。”
江星野在后面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十二点。
左总是顾氏的新合作方，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但性格爽朗，人也很好说话，爱开玩笑，喜欢交朋友。
饭局一开始还算是正常的商务洽谈，酒过三巡之后，左总的话题就开始跑偏了。
“顾总啊，你今年也三十一了吧？有对象没有？”
顾衍筷子一顿。
“没有。”
“不着急，不着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对象。不过家里的二老着急吗？”
“……急。”
顾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江星野。
左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江星野，笑呵呵地说，“小江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江星野微微欠身，笑得温和有礼。
“二十六，那也是该谈恋爱的年纪了嘛，你们年轻人啊，不要老是忙工作……”
江星野在桌子底下踩了左总一脚。
左煜珩：“……？”
十一点四十五分，饭局结束。
左煜珩被自己家里人扶着走了，走之前还在念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
顾衍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左总的车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江星野。
“回公司。”
“好的，顾总。”
两个人上了车，一左一右坐在后座。
前座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出，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顾衍靠着车窗，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路边的树上。
那棵树很高，枝叶繁茂，树冠的形状像一个巨大的西兰花。
……等等他在想什么？
他在给一棵树起外号。
因为他不敢看旁边的人。
这像话吗？
下午两点，顾衍开完第三场会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奶茶。
不用猜也知道是江星野送的。
顾衍面无表情地把奶茶推到了桌角最远处。
他不喝。
他正在冷战。
十五分钟后，顾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桌角的奶茶上。
又过了五分钟，他伸手把奶茶拿了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好喝。
顾衍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内心给自己找了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这杯奶茶是下午茶时间，放松心情用的。
喝一口奶茶不代表放弃冷战，也不代表他不生气了，更不代表他想被江星野亲。
他只是在喝奶茶而已。
他又喝了一口。
这次喝到了珍珠，QQ弹弹的，这让顾衍的心情很好。
顾衍咬着吸管，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迅速压了下来。
不行。他在冷战。不能笑。
他放下奶茶，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翻开文件继续看。
但文件上的字开始跳舞，每一个字都像江星野笑起来...
他把文件合上了。
顾衍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
不行。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堂堂顾氏集团总裁，现在居然被一个助理搞得连文件都看不下去。
这像话吗？
这合理吗？
这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需要外援。
顾衍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顾晴。
比他大三岁的亲姐姐，顾家唯一一个催婚催得没那么丧心病狂的人。
倒不是因为她不关心弟弟的终身大事。
主要是，她自己的终身大事本身就是顾家另一个版本的家门不幸。
姐姐早就出柜了，和女朋友苏酥一起开了家服装设计工作室，两个人甜甜蜜蜜恩恩爱爱，气得顾老爷子三天没吃饭。
但顾晴从来不在乎。
顾晴就是那种人，风情万种，肆意张扬，走路带风，笑起来能把人的魂勾走。
她从小就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爱谁就爱谁，谁也拦不住她。
顾衍一直觉得，他们姐弟俩的基因大概是按冰火两重天来分配的。
姐姐拿了火的全部份额，他拿了冰的全部份额，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两个季节的代言人。
但有一件事，顾衍非常确定——
顾晴是这个世界上最偏向他的人。
没有之一。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哟，我们家的小冰块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让我猜猜，你最近遇到了点麻烦，需要姐姐给你支招？”
顾衍沉默了两秒钟。
“……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废话，你是我弟弟，你放个屁我都知道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那是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