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出烤肉店，
从烤肉店到公园，一共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但他们走了快二十分钟。
公园在路的尽头。
这里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个藏在居民区中间的小园子，有一个湖，不大，水也不算干净，但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的时候，会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会让人莫名的放松。
江星野把顾衍带到长椅前，掏出纸巾擦了擦，确认没有灰没有水了，才让开位置。
“您先坐一会儿，我去一趟小卖部。”
顾衍点头，把手从江星野的掌心里抽出来，在长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湖面上。
江星野走进小卖部，出来的时候左手拿着一瓶冰红茶，右手攥着一条湿毛巾，毛巾被冰水浸过，拿在手里凉丝丝的。
他走回来在顾衍旁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来，躺这休息一会。”
顾衍听话的躺下了。
江星野低下头，把那条叠好的湿毛巾覆在顾衍的眼眶上。
“眼睛都肿了，怪我。”
他把冰红茶的瓶盖拧开，把吸管插好，放在顾衍的手边。
顾衍闭上了眼睛。
毛巾挡住了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凉丝丝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江星野的手指隔着毛巾在他眼眶上慢慢地按着。
他能听到湖水荡起的波纹，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他能听到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许是眼睛被挡住了，平白让顾衍生出了一些勇气。
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缝隙。
“你……”
“嗯？”
“你前几天……”
“嗯？您想听我的故事？”
顾衍在毛巾下面闭着眼睛，抿了一下嘴唇。
“……嗯。”
湖面上吹过来一阵风，把树的叶子吹的微微晃动，有几片叶子落了下来，落在顾衍的头发上。
江星野把那片落在顾衍头发上的叶子捡起来，放在椅面上，让它和它的同伴们待在一起。
“我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上学，放学，写作业，打游戏，和同学打架，被老师叫家长。不过说起来，我还是全班第一个被叫家长的，从小就没少闯祸。”
“高考完的那天，我和我妈说，想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几天。”
“我妈对我很好，给我添了旅行的费用，帮我收拾了东西，结果第二天我前脚刚走，我妹后脚就把我爸妈杀了。”
顾衍抿了抿唇，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摸索着去抓江星野的手。
江星野的唇角弯了一下。
“您在心疼我吗？”
顾衍在毛巾下面眨了眨眼。
“……嗯。”
江星野把他的手握紧了。
“后来，我把那个疯子关进精神病院，用爸妈留下的遗产付了足够的住院费。我把那堆事情处理完就去了国外，然后您就知道了，我去年回国，来您这里面试，做了您的助理。”
江星野松开顾衍的手，腾出手来，顺着顾衍的发丝一缕一缕地从发际线梳到耳后。
“我现在觉得，我的顾总太好了，我得把您抓住了。”
“如果我松了手，顾总就是别人的了。”
“我不想把顾总让给别人。”
顾衍在毛巾下面眨了眨眼。
“其实我可以帮你。”
“嗯，我知道。”
“但是我可以自己解决。”
顾衍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你需要的时候，一定要找我，我有很多人脉。”
江星野笑着，伸手挠了挠顾衍的下巴。
“嗯，然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妻管严了，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顾衍在毛巾下面猛地睁开了眼睛，扭过了头。
他生气了。
“对不起好不好？我不逗您了。”
江星野赶紧服软去哄人。
……
两个人一下午什么都没干。
主要是顾衍这个老板带头旷工，那么江星野身为助理，自然也心安理得的给自己放了个小假。
他不提回去，顾衍也不提，两个人就在外面玩到了天黑。
周围有点凉，顾衍的眼睛已经不肿了，眼眶还是微微泛着粉。
他看了一眼湖面，看了一眼天空，最后看着江星野。
“……几点了。”
江星野看了一眼手表，“快七点了。”
“回去吧。”
两个人穿过公园，走出大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江星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看。
到了车上，江星野发动引擎。
他侧过头看了顾衍一眼，倾过身在他嘴角上落下一个吻。
“要去一趟俱乐部，有点事要办。”
顾衍眨了一下眼睛。
“什么事。”
江星野弯起嘴角，把车开出车位。
“去了您就知道了。”
顾衍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你要去招蜂引蝶？”
江星野差点把方向盘打歪，他稳住方向，偏过头看了顾衍一眼，眼神无辜。
“天地良心，我这不是带您一起去了吗？”
顾衍把脸转向窗...
江星野张了张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顾衍把脸从窗外转过来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
江星野收了笑，嘴角还弯着，“就是觉得，您吃醋的样子，特别好看。”
“……我没吃醋。”
“嗯，您没吃醋。”
“你再说话就停车，我自己打车回去。”
江星野闭嘴了。
……
迷径俱乐部。
江星野推开门，侧身让顾衍先进去，紧接着从后面走过来，握住了顾衍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星野哥。”
有人喊他，那是一个靠着吧台的年轻人，穿着黑色衬衫。
“嗯。”
江星野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江哥。”
又一个声音从右手边的卡座里传出来，是个女人，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
江星野朝她点了下头。
从门口到那个卡座只有几十步的距离，江星野走了几十步，听到了七八声招呼。
有人叫他江哥，有人叫他星野哥，有人只叫了一声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一样，他们都看了一眼江星野和顾衍交握的手，然后很快移开了。
没有人敢多看一眼，没有人敢在江星野没有主动介绍之前开口。
顾衍走在江星野身边感受着这一切。
这是他不知道的江星野。
顾衍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他知道他的年龄血型籍贯和毕业院校，知道他在顾氏以前的所有工作经历。
但他不知道这些，不知道在自己领域的江星野到底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