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境外某边境。
天很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雨林里的空气又闷又湿,树叶把月光和星光全部挡在了外面。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子蹲在树杈上,整个人与树干融为一体。
他的脸上涂着油彩,黑一道绿一道的,看不清长相,右手握着一把战术刀,死死的盯着下面。
树下有三个人,个个手里都有枪,中间那个是头目,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边走边低声对着耳机说话。
树上的男子闭上眼睛。所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汇成一张立体的地图。
忽然,他睁开眼,从树上一跃而下。
那个头目嘴巴还张着,但喉咙已经被切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那条口子里涌出来。
剩下的两个人反应很快,枪口已经抬起来了,但太晚了。
他的左手抓住了第一个人的枪管往上一推,子弹打偏了。
右手的刀已经插进了第二个人的胸膛。
他拔出刀,转身,一脚踢在第一个人膝盖上,那个人还没倒下去,他的刀已经从他下巴下方刺入,结束了这一切。
男人站起来。
三具尸体躺在他脚边,血渗进泥土里,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把刀在那个人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腿侧的刀鞘里。
公文包完好无损,他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在。
“目标清除,任务完成。”
“收到。”
他开始往撤离点走,但是他走着走着觉得有些不对,他的手好像不太好使。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他左臂皮肉翻开着,血还在顺着手臂往下流。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止血带咬开,用牙咬着绷紧,缠绕在上臂。
三个小时后,他坐在撤离点的直升机上。
军医在给他处理伤口,针线穿过皮肉,一针一针地缝合。
没有打麻药,因为他没有痛觉,天生没有痛觉。
军医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在他胳膊上缠了一层纱布。
“这条胳膊保不住了。”
男子偏过头看着他,军医指着X光片上那道从肘关节一直劈到手腕的裂痕。
“你跳下来的时候胳膊摔断了,骨头碎了,神经也断了。我们这边条件有限,你得回国治,而且就算治好了,功能也不可能恢复了。”
“你以后不能再从事这种任务了。”
“那给我订张机票吧,回国。”
“你家在哪?”
男人想了想。
他是个孤儿,没什么亲人,早年在国外倒是认了个干弟弟,弟弟早就和他说过要回国去什么公司……
嘶……
有点想不起来。
男人挠了挠头,绞尽脑汁琢磨了半天。
“北京。”
……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他走出出站口,右手拎着一个帆布行李袋,左臂吊着绷带,挂在胸前。
“……”
蒋祯东把帆布袋往墙角一丢,靠着柱子,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了,那头的人似乎还在睡觉,声音有点迷糊。
“哎卧槽?还活着呢东哥。”
蒋祯东骂了句脏话,“别特么废话,赶紧的滚来接人,你这哪是哪啊,妈的一会你哥死半路了。”
“???去哪接?”
“机场啊,你脑袋里都是屎吗?”
“北京哪个机场你他妈说清楚啊!”
蒋祯东偏过头看着旁边那根柱子上贴的标识,把能看到的信息都报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二十分钟!你站着别动!”
电话挂了。
蒋祯东黑着脸看着黑掉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里,靠着柱子。
十分钟后。
一个身影从大厅入口冲了进来。
他左顾右盼,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着,终于在柱子旁边看到了那个靠着行李袋的男人。
江星野直接往蒋祯东怀里撞。
蒋祯东肩膀一偏,一脚踹在江星野的屁股上。
“我特么胳膊断了!”
江星野不好意思的眨眨眼,伸手去帮他哥拎袋子。
他手指扣住帆布袋的提手,往上一提……
呃,没拎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两只手,腰都弯下去了,袋子终于离了地,但也就离了那么几厘米。
江星野把袋子放下来,喘了口气,抬头看着蒋祯东。
“哥,你这里头装的啥?石头?”
“破铜烂铁。”
蒋祯东打了个哈欠,用右手把帆布袋从地上捞起来,往肩上一扛。
“你工作稳定了没?”
“稳定啊,赚得不少。”
“你这算旷工出来接我?”
“请假了,我现在是总裁助理,请个假还是请得出来的。”
蒋祯东扛着袋子走出到达大厅,他眯了一下眼睛,有些不太适应阳光,缓了一会,偏过头看着停车场的方向。
“车呢?”
江星野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那辆车闪了一下灯。
蒋祯东走过去,拉开后座的门,把袋子扔进去,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行,带我去个医院。妈的,这胳膊好像动不了了。”
江星野刚坐进驾驶座,“……合着您没去医院啊?”
“那犊子的医术你也知道,缝个伤口还行,骨头他接不了。”
“他说这边医疗条件好,让我赶紧回来治,我就回来了。”
江星野赶紧开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蒋祯东靠在座椅里,偏过头看着窗外。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那些被硝烟打磨过的棱角照得清清楚楚。
“过得好不好?”
“好啊,吃得好,睡得好,工作也顺利。”
“能不能吃饱?”
“……哥,我二十六了,不是六岁。”
“问你话呢,能不能吃饱。”
“能。”
“有没有人欺负你?”
江星野沉默了一下。
“没有,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谈恋爱没?”
“……嗯。”
“什么样的?”
“很好看的,脾气硬,嘴也很硬,但人很好。”
“男的女的?”
“男的。”
蒋祯东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行。”
“不问问别的?”
“问什么?性取向这种事,你高兴就行。”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不那么宽的街道。
“他叫什么?”
“顾衍。”
“干什么的?”
“……总裁。”
蒋祯东嘴角抽了抽,“你他妈是真有出息。”
医院很快就到了。
江星野跑上跑下,把那些单子一张一张地填好交上去。
蒋祯东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靠着墙,闭着眼睛。
所有东西都弄好以后,护士推着轮椅过来让他坐,他摆了摆手,站起来,自己走进了手术室。
江星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顾衍的号码,拨了过去。
“怎么了?”
“我哥胳膊断了,在医院做手术。”
“严重吗?”
“挺严重的,说是以后用不了了。”
“你在哪个医院?我晚点过去一趟。”
“不用,我在这儿守着就行。您忙您的,我跟您说一声,怕您找不到我。”
“……嗯,照顾好你哥,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好。”
……
下午四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手术很成功,骨头接上了,神经也接上了,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后期的康复。”
“他之前耽误的时间太长了,伤口有感染,我们在里面清理了很久。以后左手的功能肯定会受影响,但最起码能保住这条胳膊。”
“谢谢医生。”
蒋祯东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睡,脸色比白天白了一些,他的左臂被重新包扎过。
病房在五楼,单人房,窗户朝南。
护士把蒋祯东安顿好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交代了几句,江星野一一记下了。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把那些还没处理完的邮件一封一封地看过去。
蒋祯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偏过头,瞥了一眼旁边。
江星野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眉心微微蹙着。
蒋祯东坐起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江星野猛地抬起头,看着蒋祯东。
“几点了?还不回家?天黑了不知道家里人着急?从小到大你就没个人样。”
“我和他说了,他让我照顾好你。”
江星野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杯水递过去。
蒋祯东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靠在床头,用右手拧了拧脖子。
“这次回来八成不走了。”
“附近有没有什么工作适合的?给哥整一个。”
江星野愣了一下,“啊?哥你……”
“胳膊都碎了,出不了任务了。”
“在附近找个工作先对付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