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总裁办公室这边人家两口子谈天谈地那叫一个浓情蜜意。
但是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接到HR电话的阮协文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阮协文租的房子朝北,这个位置属于阴暗小角落,就是常年见不到正儿八经的阳光的那种,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如同下水道里的蛆虫一般不招人待见。
“您好,请问是阮协文先生吗?”
“我是。”
“很抱歉通知您,经过我司面试官的综合评估,您本次的面试未能通过。感谢您对顾氏集团的关注与支持,祝您求职顺利。”
阮协文的嘴角微微抽搐着,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收拢,恨不得把手机捏碎。
……怎么可能。
他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等了两秒,似乎确认了一下他没有问题要问,也不在意他的无礼,客气地道了一声再见就挂了。
嘟——嘟——嘟——
阮协文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通话结束的字样。
房间很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一半白一半暗。
阮协文的眼眶红了,气的。
他到底还是年轻,除了精神不太好以外一无所有。
他没有脑子,没有手段,更没有阅历。
阮协文甚至天真的以为自己的表演还算天衣无缝。
进面试的会议室之前,他甚至观察过和他一起来面试的那批人,那些人身上的紧张恐惧他一样都没有,面试当天他自问表现的也足够出色。
……到底为什么进不去?
阮协文不知道,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比如应届生面对面试官时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紧张。
他认为自己一点都不紧张一点都不害怕,所以他以为自己没问题。
可阮协文不知道,他的问题就出在不紧张。
阮协文气的把手机摔在桌上。
这下正儿八经的明路子是进不去顾氏他,他得换个路子。
幸好阮协文来之前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他还有一个PlanB。
他惦记上了顾家大伯。
顾衍的大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那个在顾家老宅本该最有话语权,却最容易被当枪使的老蠢驴。
顾家大伯的行程不难查,就是一个退休了还在职,在职了又不干活,不干活还要拿钱,拿钱了还要找存在感的糟老头子。
这位糟老头子可谓是宝刀未老,老牛耕荒地不说,还偏偏喜欢炫耀。
他的日常就是吃饭把妹炫耀去公司并且随机给顾衍添个堵。
阮协文目测了一下时间,开了一辆租来的车离开了出租屋。
他知道顾家大伯的车会经过哪条路,纯粹是因为顾家大伯这个人太招摇了,恨不得每天发八百条微博炫耀自己的锦衣玉食。
阮协文把车停在那个路口的转弯处,熄了火,耐心的等着。
很快,顾家大伯的那辆黑色轿车就在路口停下来,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面。
阮协文毫不犹豫,直接从转弯处冲出去,没有打方向,车头对准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保险杠。
砰。
阮协文的胳膊撞到了碎玻璃上,直接割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涌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流。
顾家大伯的司机下了车,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到阮协文的车旁边查看情况。
顾家大伯也从车里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他走到阮协文的车窗旁边,低头看着他胳膊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有点嫌麻烦。
“年轻人,你怎么开车的?”
“……对不起,我没看到红灯。”
阮协文伸出手把刚刚掉在地上的简历捡了起来,递给顾家大伯。
“我面试失败了……对不起我状态不太好所以走神了……”
顾家大伯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一挑眉。
嚯,看着还不错啊。
“这是去哪里面的试?”
“顾氏。”
顾家大伯看了看阮协文那条还在流血的胳膊,强压下心底的喜悦。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先去医院吧,胳膊要紧。”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司机,“你开车,送他去医院。”
阮协文抬起头看着顾家大伯,眼眶红红的。
“谢谢您……我没事的……您的车我会赔偿……”
“没事,我也不忙,你这样也没办法开车,跟我走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阮协文。”
“哪个学校毕业的?”
“南大的。”
顾家大伯点了点头,把那份简历折了两折,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先去医院,把胳膊看好,工作的事,回头再说。”
……
说到这里就有人要问了,一个公司的董事长怎么会这么蠢,被碰瓷了还大发善心地送人去医院。
这是阮协文仅有的一点脑子发挥正常的时候了。
因为他说的是【去顾氏面试失败了】。
去顾氏面试失败,意味着这是顾衍淘汰的人。
而顾家大伯,刚好又被顾衍挤压了太久,急需一个出口来证明自己有点用。
说到这里,这就要再提一下顾家的家庭情况了。
顾家老爷子一共有三个儿子,分别是老大顾长明,老二顾长辉,老三顾长安。
顾长明是董事长,名头好听,但实权早就不在他手里了。
顾长安就管着几个不挣钱的边缘业务,因为他最没用。
而顾长辉,也就是顾衍的父亲,是个无心商场的闲散人,喜欢花鸟鱼虫,喜欢泡茶晒太阳。
他不争不抢,不参与任何权力斗争,对儿子的要求只有一条。
“别把自己累着。”
除此之外完全摆烂。
顾衍虽不是长子,却是顾家老爷子最疼爱的长孙,没有之一。
老爷子疼他,因为他能干。
顾氏在老爷子手里的时候是一家说得过去的公司,在顾长明手里的时候是一家快要被时代淘汰的公司,在顾衍手里的时候是一家让竞争对手睡不着觉的公司。
老爷子不瞎,他知道谁在撑这个家。
所以他最疼顾衍,也算论功行赏。
但顾家的权力格局从来不是靠老爷子的疼爱就能决定的。
顾长明是长子,在顾家老宅住了几十年,根深叶茂,关系网盘根错节。
他虽然斗不过顾衍,但总要不蒸馒头争口气。
通俗来说,就是要给顾衍添堵。
顾长安是老三,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顾长辉不管事,也不想管。
他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顾衍能撑就撑,撑不住就回来,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
顾衍不需要他撑腰,也不指望他撑腰。
所以当顾长明听到【顾氏面试失败了】这七个字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先想到的是——这是顾衍不要的人。
顾衍不要的人,我可以要,这展现我的格局。
顾衍看不上的,我可以拿来用,这展现我的惜才。
顾衍拒绝的,我收进来,这……
这就单纯的代表我想恶心他。
顾长明到底还是老了,算计不动了,公司的大多数权利又都捏在顾衍手里,他也就只能使使这些小手段了。
给顾衍添堵,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阮协文被扶上了车。
他坐在后座,左臂垂在身侧,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后座深色的皮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