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那场因微小醋意而起、最终以闻砚“落荒而逃”告终的小小插曲,并未在两人之间留下任何隔阂,反而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糖果——外表坚硬,内里甜蜜,融化后让湖水更添一丝隐秘的、令人回味无穷的甘甜。
当闻砚强作镇定地从休息室回到办公桌后,秦夜已经恢复了那副沉稳办公的模样。他微低着头,茶褐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跳跃,偶尔停顿,似在思考。
阳光从侧面窗户斜射进来,在秦夜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认真又充满难以言喻的魅力。
只是,他偶尔抬眼看向闻砚时,那眼眸中流转的温柔笑意,如同春日暖阳下悄然融化的冰川之水,虽不汹涌,却源源不断,总能让闻砚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再次漏掉几拍,耳根处刚褪下的热度又有复燃的趋势。
闻砚只得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上,用工作的严谨来抵御那无声却无处不在的撩拨。
然而,奇妙的是,这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并未影响工作效率,反而起了某种积极的催化作用。
或许是因为秦夜在身边带来的莫名安心感,让他不必分心担忧其他;也或许是为了尽快摆脱那份残留的羞窘,将多余的精力发泄在工作上,闻砚处理文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思路也异常清晰。
几份平时需要反复斟酌的合同条款,今日一眼便能抓住关键;几个悬而未决的提案,也在短时间内做出了果断的决策。
当时钟的指针稳稳指向下午四点半,闻砚将最后一份签好字、盖好章的文件合上,轻轻推到桌角已处理完毕的那一摞上。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舒适的皮质办公椅里,抬起手,用指关节揉了揉因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而微微发酸的眉心,然后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气。完成工作的满足感与一丝疲惫交织,他抬眼,自然而然地望向沙发区。
仿佛是心有灵犀,秦夜似乎也刚好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他正动作优雅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咔哒”声。
接着,他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背和手臂,简单的动作却因他出色的身材比例和从容的气质,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也抬起眼,目光穿越办公室内不算近的距离,精准地与闻砚的视线在空中相接。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发出的微弱气流声。然而,无声的交流却远比任何语言都丰富。秦夜的眼中带着询问与关心,闻砚的眼中则流露出工作告一段落的放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一切尽在不言中。
“忙完了?”秦夜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静谧。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工作后特有的微沙质感,却异常温和,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嗯。”闻砚点了点头,清冷的声线里也带上了一丝松弛。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渐染暮色的天空,“晚上想吃什么?” 这平常至极的问话,在此刻的氛围里,却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某种亲密的归属感。
秦夜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光影中拉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里的闻砚。这个角度让他能将爱人微仰的脸、清隽的眉眼和那截白皙优美的脖颈尽收眼底。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温,极其自然又轻柔地拂过闻砚额前一丝不听话垂落的碎发,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亲昵而不带丝毫狎昵,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回家做给你吃。”秦夜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冰箱里食材应该还够,昨天让人补充过。”他的指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顺势轻轻捏了捏闻砚柔软的耳垂,茶褐色的眼眸中漾开一圈促狭的笑意,“顺便,好好哄哄我们家今天不小心……嗯,品尝了一点特别风味的小冰山。”
这意有所指的话语让闻砚的脸腾地一下又有些发热,像是晚霞瞬间染上了白玉。他没好气地拍开秦夜作乱的手,瞪了他一眼。可惜,那双漂亮的黑眸因方才的放松和工作完成的愉悦而水光润泽,这一瞪非但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娇嗔,看得秦夜心头微软。
“谁品尝特别风味了!”闻砚反驳道,语气却因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但“回家”这两个字从秦夜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诱惑力,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那不仅仅是回到一个居住的场所,更是回到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全、私密、充满温情与爱意的港湾。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点因靳野而产生的、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安和比较心,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而充盈的满足感。
“好,回家。”秦夜从善如流,不再逗他。他绕到闻砚身侧,非常自然地牵起他微凉的手,将人从椅子上带起来,“走吧,闻总,下班时间到了。今天的效率值得奖励。”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力度适中,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闻砚任由他牵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