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通讯，秦夜将卫星电话重重扣在书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里，闭上眼睛，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用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狂跳、仿佛要炸开的太阳穴。胸腔里那股狂暴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意如同两头凶兽在疯狂冲撞撕咬，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防线！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靳野失控时痛苦的眼神，闪过闻砚当时担忧惊惧的面容，闪过自己后背那微不足道却让砚心疼不已的伤口……这一切，都源于那三个杂碎！
他恨不得现在就亲自出手，用最残忍的手段，将那三个蝼蚁一寸寸碾碎！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但不行，他不能只是简单地杀掉他们。那太便宜他们了。他要让他们在彻底的恐惧、绝望和无穷无尽的折磨中，慢慢偿还这笔债！他更要揪出背后的主谋，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书房的隔音效果极好，但他刚才那番充满戾气和杀意的指令，尤其是最后几句因为情绪波动而拔高音量的冰冷话语，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一丝半缕，透过厚重的实木门板边缘极其细微的缝隙，隐隐约约地渗到了楼下客厅。
楼下，闻砚正听着母亲说起家族里一位堂姐即将订婚的趣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忽然，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楼上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冰冷压抑的语调碎片，像是“……赌债……”、“……亲手……”、“……挖出来……”。虽然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那语调中蕴含的森然寒意和暴戾气息，让他心头猛地一跳，笑容微微凝固，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二楼书房紧闭的房门。
苏绾婷也察觉到了儿子细微的情绪变化和视线方向，轻声问：“怎么了，小砚？”
闻砚迅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听错了。” 但他心里清楚，没听错。是秦家的事吗？还是……和靳野有关？他了解秦夜，能让他情绪产生如此明显波动（即便隔着门都能感觉到一丝）的，必定是触及他逆鳞的大事。
就在这时，客厅一侧那扇为了通风而半开着的巨大落地窗边，白光微微一闪，一道迅捷如电、带着粉白色残影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窗外倏然掠入，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是雪魄。
它显然是从“魄野居”直接过来的，白里透粉的毛发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鲜亮柔滑，那双与凛羽同源、却更显灵动梦幻的紫水晶眼眸，滴溜溜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先是在闻砚和他父母身上停留，乖巧地蹲下身，朝着闻砚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看向趴在苏绾婷腿边、同样抬头看它的弟弟凛羽，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带着特定含义的咕噜声，用只有它们灵宠间才能完全理解的方式快速交流着。
雪魄带来了新的消息，一些是秦夜之前让它暗中调查的、关于秦家三人近期接触的可疑人物和资金的补充信息，有些进展不错，有些则指向了更麻烦的方向。同时，作为灵宠，它对气息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几乎在进入这栋房子的瞬间，它就清晰地捕捉到了从二楼书房方向弥漫出来的、那股令它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低气压——那是主人秦夜真正动了雷霆之怒、处于暴虐杀意巅峰边缘时才会散发出的、属于“夜皇”的绝对威压和死亡气息。这种气息，它只在极少数情况下感受过，每一次都伴随着腥风血雨和敌人的彻底湮灭。
雪魄漂亮的紫眸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畏惧和瑟缩。它蹭到凛羽身边，两只世间罕见的狐王脑袋凑在一起，喉咙里发出极低的、这次连人类也能清晰听清含义的、如同少年清越嗓音般的交谈声（它们可以控制发声方式）。
雪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心虚和害怕）：“弟，主人他……好像非常、非常生气。我从来没感觉过他这么想杀人……书房那边的气息，好可怕。我这儿有刚查到的消息要禀报，可能跟害阿野失控的背后黑手有关……但是这个时候上去……” 它缩了缩脖子，耳朵都耷拉下来一点，“我怕……”
凛羽（相对冷静，但紫眸中也带着凝重）：“是秦家那三个人的事吧？我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怒火几乎凝成实质。消息很重要吗？关于幕后主使？”
雪魄（用爪子无意识地挠了挠昂贵的地毯）：“重要……可能挖到一条不小的鱼，跟以前在欧洲清理掉的叛徒有关。可是主人现在这样子……” 它看了一眼二楼，又飞快地低下头。
两只狐狸你推我，我推你，在原地转着小圈，谁都怕这个时候去触秦夜的霉头。它们都清楚，平时主人对它们极好，宠爱纵容，但当秦夜真正处于这种“夜皇”状态时，那是连它们这些拥有非凡力量的灵宠都会感到灵魂战栗的绝对威严和毁灭气息。这个时候去汇报，万一消息不是主人想听的，或者触动了哪根弦……
闻砚和他父母都将两只狐狸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闻柏远和苏绾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和深邃。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和见识，知道这个世界远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复杂和广阔，存在一些非凡的生物或力量并不稀奇。他们更在意的是对话内容透露出的信息——秦夜的愤怒，秦家的阴谋，幕后黑手，以及……欧洲的叛徒？这水，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深。
闻砚的心则沉了下去。果然和秦家、和靳野有关，还牵扯到了更深的旧怨。他看着两只畏惧不前的狐狸，又看了看二楼，心中担忧更甚。
最后，在凛羽“鼓励”（其实是无奈）的眼神注视下，雪魄还是硬着头皮，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几乎是用蹭的，挪到了楼梯口，然后耷拉着尾巴和耳朵，无比沉重地、一步一步往楼上书房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