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翼收起通讯器,看向秦夜,沉声道:“谢了。这些人交给我,我会让他们开口的。那个走私链背后的势力,我需要摸清楚。”
秦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转身朝俱乐部主楼方向走去。
赫连翼跟上,两人并肩而行,脚步依旧沉稳,但气氛比来时松弛了些许。
夜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
“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看你弟弟吧。”秦夜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洞悉。
赫连翼沉默了一瞬。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然后他低声道:“欧洲那边有点动静。‘那个组织’的残余势力,似乎在重新整合。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也需要……和你当面谈谈。”
秦夜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茶褐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谈什么?”
“合作,或者说,信息共享。”赫连翼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面对秦夜时才会有的坦诚,“他们最近的活动范围,开始向亚洲延伸。我的人在日本和韩国都发现了疑似踪迹。东京、首尔、釜山,都有他们的眼线在活动。如果他们把手伸到国内……”
“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秦夜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笃定,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国内这块地方,有规矩。他们敢来,就得准备好付代价。”
赫连翼看着他,嘴角罕见地扯出一丝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也有几分……安心。
是啊,有秦夜在,有他划定的那些“规矩”在,那个组织再猖狂,也得掂量掂量。
秦夜不是那种会主动扩张势力的人,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屏障,一道让所有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的屏障。
两人没有再说话,一路穿过通道,回到了通往运动馆的那扇门前。
秦夜抬手,准备推门,却在指尖触及门把手的瞬间,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关注他,根本不会察觉。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那双一直以来都如同深潭般平静无波的茶褐色眼眸,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颜色。
茶褐色如同潮水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透明的灰白。
那种灰白,不是老年人白内障的浑浊,而是一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纯粹灰度的、令人心悸的冷寂。
像是冬日清晨的浓雾,遮蔽了所有光芒,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空茫。
赫连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无数生死,经历过无数险境,自认为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
但此刻,看到秦夜眼睛的异变,他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秦夜?”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秦夜眨了眨眼,那灰白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格外诡异,却又奇异地……平静。
他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动作很轻,很随意。赫连翼看得分明——秦夜的目光,并没有跟随自己手移动的轨迹。
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始终直视前方,没有任何焦点,如同一尊精美的雕塑的眼睛。
“没事。”秦夜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甚至带着点淡淡的调侃,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毛病了。用眼过度,就这样。”
赫连翼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他。
用眼过度?
什么样的“用眼过度”能让一个人的眼睛变成这副模样?
他见过战场上的老兵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而失明,见过因为头部受创而导致的视觉损伤,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预警,就这样在几秒钟内,眼睛完全变了颜色,失去了焦点。
但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秦夜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他只是沉声道:“能走吗?”
秦夜勾了勾唇,那笑容在灰白眼眸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诡异,又有几分……令人心疼的淡然。
那种淡然不是故作坚强,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不在意,仿佛失明对他而言,只是换了一种“看”世界的方式。
“当然。只是看不见而已,又不是瘸了。”
他伸出手,准确地按在门把手上——那个动作精准得仿佛他依然能看见,仿佛他只是在凭记忆和感知完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赫连翼注意到,他的手没有丝毫颤抖,那份从容和笃定,仿佛失明对他而言,只是换了一种“看”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