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秦夜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是一张清俊的脸,眉眼冷冽,轮廓分明。
那双茶褐色的眼眸此刻正看着他,温润而有神。
他摸了摸下巴上那个牙印——已经淡了很多,但还在,像一个小小的印记。
他又解开睡衣,看了看身上那些痕迹。
密密麻麻的牙印和红痕交织在一起,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小腹,从胸膛蔓延到腰侧,有的已经变成青紫色,有的还带着淡淡的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觉得那些痕迹很好看。
那是闻砚留下的。
他想起昨晚闻砚在他身上咬的时候,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带着的倔强和占有欲,想起他咬完之后又心疼地舔舐的样子,想起他最后累得趴在他身上沉沉睡去的样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洗漱完,他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上衣和同色系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随意。
他在卧室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闻砚在忙,他一个人在家做什么?
他想了想,走出卧室,沿着走廊慢慢走着。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画,都是他和闻砚一起选的。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画的颜色、线条、构图,都清晰可见。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他推开一扇门。
那是钢琴房。
……
钢琴房是整栋别墅里他最常待的地方之一。
房间不大,四五十平米的样子,装修简约而雅致。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从这头延伸到那头,采光极好。
此刻阳光正从窗外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温暖,连空气里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房间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是施坦威的D-274型号,秦夜专门定制的。
琴身漆黑锃亮,能映出人的影子。
琴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的琴弦和音槌。
键盘盖合着,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这几天眼睛看不见,他都没来弹过。
钢琴旁边是一张琴凳,深灰色的绒面,宽大舒适,足够一个人躺下还有富余。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也是深灰色的,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像踩在云朵上。
墙角还有一组音响设备,是顶级的监听音箱,用来听自己的录音。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都是他和闻砚一起选的。
整个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门一关,外面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进来,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秦夜走到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下。
他打开键盘盖,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轻轻按下一个音。
叮——
清脆的琴音在房间里回荡,余音袅袅。
那声音纯净而饱满,带着施坦威特有的温暖音色。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个音符在空气中震动,然后慢慢消散。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些黑白相间的琴键,看着琴键上反射的阳光。
他又按下一个音,又一个,又一个。
一串音阶从他指尖流淌出来,流畅而优美。
他想了想,然后开始弹奏。
……
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带着一丝忧伤,一丝无奈,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那是一首他很久以前就想写的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一个人在家,闻砚在楼上忙,他忽然有了灵感。
那灵感像是泉水,从心底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他弹着,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音符在房间里流淌。那旋律很抓人,带着一种淡淡的伤感,却又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一种平静的、克制的忧伤。
像是在回忆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像是在告别一个已经离开的人。
歌词在他脑海里浮现。
“对话框安静了一整夜
最后那场争吵还没冷却
我等到天亮也没等来妥协
只等到心里 下了一场大雪……”
他轻轻哼着,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沙哑。
那声音和琴声融合在一起,像是天生的搭配。
他弹了一遍,觉得某个和弦可以调整,于是停下来,在脑海里重新编排。
然后他又弹了一遍,这次更流畅了。
“不想再 像个乞丐讨些了解
也不想 看你敷衍的拒绝
其实我们本就不顺路
是我不认输 偏想和你试一次呢……”
他弹着,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情绪里。
虽然这首歌写的不是他和闻砚的故事,但那种情感却是真实的——那种不想认输、想要再试一次的倔强,那种明明知道不合适却还是想要在一起的执念。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这样过。
在遇到闻砚之前,他从未想过会和一个人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但遇到闻砚之后,那种不想认输的倔强就来了——他想试试,想试试和一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想试试把自己的心交给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试了。
然后他赢了。
他弹着,嘴角却带着笑意。
因为他的最爱的人不在黑名单里,而在他的怀里,在他的心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弹了一遍,又弹一遍,不断完善着旋律和和弦。
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音符在房间里流淌,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坐在琴凳上,看着琴键,微微喘息。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他的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但他不觉得累。
这首歌,就叫《最爱的人放在黑名单》吧。
他拿起旁边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把歌词和旋律大致记了下来。
记完之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正准备站起来,忽然又有了新的灵感。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旋律。
更热烈,更深情,像是燃烧的火焰,像是汹涌的潮水。
它在他脑海里回荡,急切地催促着他把它释放出来。
那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无法忽视。
他又坐回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