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的看台在赛道的正上方,是一整面落地玻璃,能俯瞰整条赛道。
看台里摆着几排舒适的座椅,座椅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实时显示着赛道上的画面和各种数据。
闻砚和慕煜川坐在第一排,魏景湛坐在闻砚旁边,傅司衍站在魏景湛身后。
十二世家的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赛道上,秦夜的车已经就位了。
那是一辆哑光黑色的跑车,车身低矮,线条流畅,像一只蛰伏的黑色猎豹。
车门是鸥翼式的,向上打开的时候像是一对展开的翅膀。秦夜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在车内缭绕。
他的对手是那个刀疤车手,开着一辆亮橙色的兰博基尼,车身上贴着花花绿绿的赞助商贴纸,看起来花哨得有些滑稽。
那个花哨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赛道边上,正在跟他的车手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得意得很。
发令枪响。
两辆车同时弹射出去。
橙色兰博基尼起步很快,一开始就领先了半个车身。
但秦夜不慌不忙,他甚至还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握住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跑车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在直道上瞬间提速,引擎的轰鸣声震得看台的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他在第一个弯道之前就超过了橙色兰博基尼,入弯的时候速度几乎没有降,车身几乎是贴着内侧的护栏过去的,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色的胎痕。
慕煜川在看台上吹了一声口哨:“漂亮。”
闻砚的目光追随着那辆黑色的车,看着它在赛道上飞驰。
秦夜开车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冷静、精准、不留余地。
每一个弯道都走得完美,每一条直线都压到极限。他的车像是一把刀,在赛道上划出一道又一道锋利的弧线。
第二圈,秦夜已经领先了整整一个直道。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每一次入弯出弯都稳得像是在轨道上行驶。
他嘴里的烟还在燃着,火光在风中明明灭灭,烟灰在高速行驶中飘散,没有一丝落在车里。
第三圈,秦夜套圈了那辆橙色兰博基尼。
当他从橙色兰博基尼旁边呼啸而过的时候,他甚至还有空朝那个车手看了一眼。
那个车手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比赛结束。
秦夜的车冲过终点线的时候,领先了对手整整两圈。
他慢慢把车开回维修区,推开车门,走下来。嘴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把烟头按灭在赛道边的垃圾桶上,转过身,看向看台的方向。
隔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他对上了闻砚的目光。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闻砚看到了。
闻砚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
但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秦夜走回大厅的时候,那个刀疤车手和他的老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刀疤车手的脸色很难看,像吃了苍蝇一样。
他的老板脸色更难看——花哨的西装皱巴巴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但他的表情已经从得意变成了恼怒。
“这不公平!”刀疤车手先开口了,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无理取闹的蛮横,“你的车肯定改装过!不然怎么可能跑那么快?我不认!”
秦夜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到沙发区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刀疤车手身上,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认?”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不认!”刀疤车手拍了一下桌子,“你们是一伙的!这场比赛不算!要么重新比,要么就——”
“就什么?”秦夜问,语气依旧平静。
刀疤车手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自己老板在场,硬着头皮继续说:“就你们认输!我们的规矩就是这样,不服不行!”
那个暴发户老板也站出来了,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表情傲慢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对!我们的规矩就是这样。你们赢了不算,我说了不算就不算。怎么了?不服气?不服气你们可以走啊,但今天这事没完。”
秦夜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你已经在我的猎场里了”的从容。
“看来是我最近脾气太好了。”他说,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很久没有处理你们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不大,刃长约十五厘米,通体黑色,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它拿在手里,手指在柄上轻轻转了一下,匕首在他指间翻了个花,刀刃划过空气,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他说,目光从刀疤车手移到那个暴发户老板身上,又移回来,“死,还是规规矩矩认输道歉然后滚?”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暴发户老板的脸色变了,从傲慢变成了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一种虚张声势的嚣张。
他指着秦夜,手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谁啊?你管得着吗?我们想怎么耍赖就怎么耍赖!这是我们的自由!你一个开车的,装什么——”
他没有说完。
因为秦夜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灵魂都在发抖的东西。
那个暴发户老板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大厅里还有其他人——别的俱乐部的人,来这里训练的、比赛的、观战的。
他们都知道秦夜是谁。
在这个圈子里,Nebula这个名字就是规矩本身。
不是因为他制定了规矩,而是因为他就是规矩。
不守规矩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他们在看笑话。
看那个不知死活的暴发户俱乐部的笑话。
秦夜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的力道,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吧台旁边,对站在吧台后面的服务员做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服务员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明白了”的严肃。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吧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在里面操作了什么。
大厅里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但秦夜知道——逃跑权限已经打开了。
俱乐部的所有出入口都在系统里被标记为“开放”,没有任何门禁,没有任何限制。
想跑的人,可以跑。
秦夜回到沙发区坐下,翘起二郎腿,把匕首拿在手里,在指间慢慢转着。
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又一道冷光,像是死神的镰刀在收割前的预演。
“我脾气不好。”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菜单,“耐心也不好。”
他看着那个暴发户老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那双茶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现在要是想道歉?晚了。”
他把匕首在手里翻了个花,刃尖朝下,轻轻插进沙发扶手的皮革里,刀刃没进去一半,立在扶手上面,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不如我们再玩个游戏。”他说,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给你们逃的机会。我找到一个,就会死一个。我找不到,那这次就算了。但要是被我找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个俱乐部的所有人,从刀疤车手到暴发户老板,再到他们身后的那七八个人。
“那就是你管的俱乐部所有人的命来抵。如何?”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暴发户老板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在发抖,金链子在他脖子上晃来晃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刀疤车手的腿在发抖,脸上的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那种面对无法理解的、压倒性力量时的恐惧。
十二世家的人从看台回来了,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魏景湛的眼睛亮亮的,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奋和崇拜,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傅司衍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表情淡淡的,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霍凛枭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兴趣。
顾云铮站在他旁边,嘴角微微翘着,显然看得很开心。
玄澈和龙晏舟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秦夜这个人,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谢珩的表情依旧冷峻,但眼底多了一丝打量。凤临渊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楚骁翘着二郎腿,表情懒散,但目光一直追随着秦夜的动作。
秦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
他伸手,把匕首从沙发扶手上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握住柄,刃尖朝下。
“跑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开始吧”,“游戏开始了。”
那个俱乐部的七八个人愣了一秒,然后像是被按了启动键一样,转身就跑。
他们冲向大门,冲向窗户,冲向任何能离开这个地方的出口。
刀疤车手跑在最前面,他的腿在发抖,但速度很快,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
暴发户老板跑在最后面,他的花哨西装在奔跑中飘起来,金链子甩在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下来。
秦夜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消失在门口。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无聊,像是在看一群蚂蚁慌不择路地逃离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因为他知道,外面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们。
那个人比他脾气还不好。
十二世家的人看着秦夜,又看着门口,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魏景湛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带着好奇:“秦夜哥,你不追吗?”
秦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用。”
他走回沙发区坐下,把匕首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在灯光下升起来,在他指间缭绕,他的表情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茶褐色的眼眸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猎食者特有的、安静的锐利。
大厅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像是在为外面的游戏计时。
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