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色研究服的衣摆在走廊的尽头一闪,消失在了楼梯口的拐角处。
陆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头一次这么厌恶一个人。
无比恼怒的情绪在他脑海中泛滥……
就在此时他的后颈腺体处,由于情绪激烈,剧烈的灼痛了起来,让他眉头紧锁,脸色更加苍白了起来。
本来他已经平静的,可那个男人的出现,那个男人的话让他情绪又波动了起来。
“陆辞!”
裴衍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扣住陆辞的手腕,将他拉进了最近的空教室里,砰地关上了门。
教室里很暗。
亦如陆辞的心情,坠入了黑暗中,没有光明。
陆辞靠在墙上,眼神有些呆滞,同时因为痛苦大口大口地喘气。
裴衍的手贴上了他的后颈,冰凉的、稳定的、带着雪松味信息素的手,像一块冰敷在滚烫的皮肤上。
“深呼吸,”裴衍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某种古老的、能安抚野兽的咒语,“跟我一起吸——呼——吸——呼——”
陆辞跟着他的节奏呼吸,一下一下,慢慢地,他的心跳从一百六十降到了一百四十,从一百四十降到了一百二十。
他的后颈不再那么烫了,痛感被缓解。
陆辞浑身早已没了力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从墙上滑了下去。
裴衍的手从后颈滑到他的肩膀,从肩膀滑到他的手臂,最后环住了他的腰。
他扶着陆辞,将他慢慢地、轻轻地放在地上,让他的后背靠着墙壁。
然后他在陆辞面前蹲下来,双手撑在陆辞头侧的两边,将陆辞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这个姿势很危险。
陆辞仰头看着他,看着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浅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心疼、愤怒、恐惧,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几乎要溢出来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裴教官,”陆辞的声音有些哑,“你离我太近了。”
裴衍没有退开。
他看着陆辞,手指抬起来,轻轻地、缓慢地、像怕碰碎什么一样,抚上了陆辞的脸颊。
他的指腹从陆辞的眼尾滑到下颌线,从下颌线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嘴唇。
那个触碰太轻了,轻到像不存在。
但陆辞感觉到了。
每一寸、每一秒、每一个肌肤的触感,他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这些触碰在此刻让他竟然有一点安心。
“陆辞。”
“殷寂说的不对。你的信息素是你的。你整个人都是你自己的。没有人有权利替你做决定。没有人。”
他的拇指在陆辞的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
那个按下的动作太短了,似乎是怕讨来对方的厌恶,急忙松开。。
可他按的很重,以至于陆辞的嘴唇上留下了一个灼热的印记。
“殷寂昨天向上层那些人提出把你的信息素可以修复残疾Alpha这件事告知所有残疾Alpha,并帮他们恢复。”
“上层通过了这个提议。所以从现在开始,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找你。郑戎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他们会来求你。求你标记他们,求你治好他们,求你把你的信息素分给他们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顿了顿。
“你要做好准备。”
陆辞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所以,没有一个人为我考虑,对吧。’
他冷嘲一下。
那闭着的眼里,藏了太多谁也不知道的思绪。
那些人不知道,他不是原主。
他陆辞是那个蓝星里被祖国打小被呵护长大的华夏人。
平等和自由的观念早已入骨,这种行为早就触犯了他的逆鳞。
所以他不会接受这种安排!
陆辞再一睁眼,那眼底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
陆辞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裴衍拇指的温度,他的后颈上还有着裴衍掌心的冰凉。
他的耳朵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裴衍。”
他眼神看起来很悲伤。
目光看向裴衍的脸,“如果可以,我想标记的第一个人是你。”
“可以吗?”
他的声音此时似乎带了一丝颤音。
裴衍看着陆辞的表情,心里说不出的不好受。他开口,“我……我不想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接纳我,陆辞我想要你真心的喜欢我。”
“可我拒绝不了不是吗?至少现在的我,相比其他人我更愿意标记你。”
“好,我答应。”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
从你入学的那天起,我就开始想着这一天。
等你需要我的那天,等你想要我的那天,等你不用任何人提醒、自己走到我面前的那天。
所以,这次那个提议能通过,他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这件事他会藏好。
裴衍站起身,对着陆辞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好似得愿以偿的笑。
他伸出手。
陆辞握住了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两个人的手在空气中交握了一瞬,然后分开。
那一瞬很短,短到像一次心跳。
陆辞在那短短的一瞬里,感觉到了裴衍掌心的温度、湿度和微微的颤抖。
那不是教官对学员的温度,那是一个Omega对一个Alpha的,全部的本能。
“下午还有训练,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我帮你请假吗?”
“不用,我可以。”
“好,那我先走了。”
“嗯。”
然后裴衍离开了这间教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
陆辞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
他的耳朵还红着,但他的心跳已经稳定下来了。
不是因为信息素稳定了,而是因为他想清楚了一件事。
殷寂说得对,在这个世界所有人眼里,他的信息素不是他的私有财产,它是人类基因库中最珍贵的资源,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
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
对于这样的处境,他早该想到的。
不过他始终记得,他是他自己的!
他是陆辞。
是那个喜欢吃馄饨、会把香菜挑出来放在勺子边上、会担心鸟窝里的小鸟还在不在的陆辞。
是那个上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这辈子被那些人追得晕头转向的陆辞。
是那个耳朵动不动就发红、心跳动不动就加速、嘴上说着“我是直男”心里早就承认了事实的陆辞。
他是他自己的!!
不是任何人的信息素来源,不是任何人的修复工具,不是任何人的猎物。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人已经散了。
公告栏上的那张通知还在,白纸黑字,贴在墙上。
陆辞走到公告栏前,伸手,把那张通知撕了下来。
他把通知折成一个方块,塞进口袋里,然后走向训练场。
这一次,他下了什么决心,一路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