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结束后,陆辞没有回宿舍。
他沿着学院的小路一直走。
十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
他只想走。
走一走,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
裴衍的数据。沈夜的眼眶。上官策的指尖。沈宸的克制。顾深的沉默。
四个人,四种味道,四颗心。
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走到学院西边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天文台。
铁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旋转楼梯的木板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他爬了五层,推开天台那扇木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十一月才有的寒意。
漫天星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一个人站在望远镜旁边,背对着他。
沈宸。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深灰色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在风衣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又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藏进去。
“沈先生,你怎么在这?”陆辞说。
沈宸转过身来,“听说某人喜欢在这里看星星,所以来了。”
“好巧,碰上你了。”
陆辞走到他身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沈宸,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不知道。”
“你来看星星?”
沈宸没有回答。他看着陆辞的侧脸,目光从陆辞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颌线。
那个目光太灼热了,让陆辞不用转头也能感觉到。
“我不是来看星星的。”沈宸说。
“那你是来看什么的?”
“来等你。”
陆辞偏过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宸没有躲。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任由陆辞看着他的眼睛,任由那双眼睛把他所有的伪装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最脆弱的、最不堪一击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
“我不知道。但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
陆辞惊讶,这个大忙人“每天”?
“从你第一次来天文台的那天晚上开始。顾深带你来的那天。我其实就在下面。”
“你下来的时候,从我身边走过去了。你没有看见我。但我看见你了。”
所以我很早就出现在你身边了,只是你不知道!
沈宸的眼神很纯粹,里面此时只藏着一份暗恋。
不,现在是明恋。
“沈宸。”
“嗯。”
“你过来。”
沈宸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陆辞能看清他睫毛——很长,微微上翘。
陆辞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下那上翘的浓而密的长长睫毛。
这个动作让沈宸的呼吸急促了,他的信息素不受控的从体内涌出,向陆辞靠近。
“你的信息素失控了。”陆辞说。
“因为你靠近我。”
陆辞收回手。
沈宸的手从风衣口袋里伸出来,握住了陆辞的手腕,没有松开,也没有握紧。
他的手指搭在陆辞的脉搏上,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陆辞。”
“嗯。”
“你知道我几岁了吗?”
“三十多?”
“三十二,你知道沈夜几岁了吗?”
“十九。”
“你知道我比他大多少吗?”
“十一。”
“你知道我是他的小叔吗?”
?
“不知道。”
沈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他的手从陆辞的手腕滑到他的手背,将陆辞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很热,微微发抖。
“沈夜他不是我孩子,我是干净的!”
“陆辞。你可以喜欢我一点吗?一点点就行?”
“那看你本事?我现在不喜欢你。”
陆辞的话很直白,他看到了沈宸眼底的难过。
沈宸露出个勉强的笑来,“陆辞,我会努力的,让你对我有感觉。”
不管是什么感情,我都要和你有联系。
沈宸暗暗想到。
陆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宸的眼睛,看着那双灰蓝色的、像暴风雨前海面的眼睛。
“好。”
沈宸的眼睛里藏了太多的东西——渴望、疼痛、不甘、克制,还有一种像被锁在笼子里的猛兽。
这些被他隐藏的很好,此时的陆辞还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偏执的疯子。
“沈宸,你在天文台上等了我多久?”
“从那天晚上开始。你走之后,我没有离开,我站在那里,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我坐下来,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灭掉,看着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那天晚上,我对自己说——就这一次。以后不来了。”
“但你第二天还是来了。”
“嗯。第二天还是来了。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每天都来。坐在那里,等你。。”
陆辞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沈宸。”
“嗯。”
“你以后不用等了。”
“想见我,可以直接联系。我有空的话。”
“好,那…我算朋友吗?”
“算。”
“你在给我希望。”
“嗯。”
“希望是最危险的东西。它会让人期待,会让人等待,会让人在得不到的时候疼得死去活来。”
陆辞看着他的眼睛。“那你还要吗?”
沈宸看着他,“要。”
夜风吹过天文台,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在见证什么。
“陆辞。”
“嗯?”
“喊喊你。”有人回应他!这次终于不是看着他的照片…
陆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星,倒映着月光,倒映着陆辞的脸。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那我看你走。”
“嗯。”
“还有,明天早上,你不用在门口等了。来我宿舍。沈夜的粥,我们一起吃。”
身后没有声音。
但陆辞知道沈宸听见了。因为他感觉到了那股沉香木味的信息素忽然变得很浓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