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十月十五号。
夜。
陆辞带着六个人埋伏在近路两侧的岩石后面。
灰谷的夜很冷,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疼。
他趴在岩石后面,透过夜视望远镜看着远处的路。
路是土路,被星盗的车辆压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两侧是光秃秃的山壁,寸草不生。
通讯器里传来顾深的声音,“远路就位。没有动静。”
“近路就位。等。”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
凌晨一点的时候,远处出现了灯光。
“目标出现。近路。三辆车。按计划行动。”
前面两辆护卫,中间一辆防弹指挥车,后面一辆护卫。
陆辞放下望远镜,拔出枪。
身后的六个人同时动了起来,无声无息,像六条蛇。
第一辆车驶过埋伏点时,陆辞扣动了扳机。
射向轮胎。
车胎爆了,第一辆车歪歪扭扭地撞上山壁。
第二辆车紧急刹车,防弹指挥车撞上了第二辆的车尾。
第三辆车停了下来。枪声响了。
陆辞冲出去。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带着尖啸。他没有躲,没有停,直直地冲向中间那辆防弹指挥车。
车门开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霍恩。
陆辞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
枪口抵住他的后脑。
“霍恩,你被捕了。”
霍恩的脸被按在土里,嘴里灌进泥沙。他挣扎了一下,“你是谁?”
“帝国军部,特别行动组,陆辞。”
霍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偏过头,一只眼睛从泥沙里露出来,看着陆辞。
“你就是那个SSS级完整Alpha?”
“是。”
“你要把我交给军部?”
“不是交给军部。是交给王储。”
霍恩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看着陆辞的脸,看了大概三秒钟。
“上官策要扳倒商务部副部长?”
“你猜。”
“我跟你走。但我有条件。”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的条件是:保护我的情人。灰谷那两个。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好。”
霍恩闭上了眼睛。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霍恩的护卫死了四个,伤了六个,跑了两个。陆辞这边轻伤三个,没有人死。
顾深带着远路的那队人赶过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站在陆辞面前,看着陆辞脸上被子弹擦出的那道血痕。
“你受伤了。”
“擦伤。”
顾深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纱布,撕开,贴在陆辞脸上。
“下次小心。”
“没有下次了。霍恩抓到了。”
陆辞站起来,看着被押上车的霍恩。
通讯器响了。
上官策的消息:“霍恩到了?”
陆辞打了几个字:“在路上。”
回复是秒回的:“好。我在帝都等你。”
陆辞把通讯器放进口袋里,上了车。
悬浮车驶出灰谷,驶上回帝都的路。
陆辞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
…
霍恩被押进军部大楼的时候,天刚亮。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冷的。
他看了一眼大厅里那枚巨大的双头鹰徽章。
陆辞走到前台,签了交接手续,把霍恩交给了军部宪兵。
“陆辞上校。”宪兵队长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这个人犯涉及商务部副部长的案子,需要移交给特别调查组。”
“不交。这是王储殿下要的人。直接送王储府邸。”
宪兵队长皱了一下眉。“可是程序上——”
“程序上,王储殿下的命令高于程序。”
宪兵队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
霍恩被带走了。
陆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辞。”裴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辞转过身。
裴衍站在大厅门口,穿着一身黑色军装,中将军衔,银框眼镜。
“你受伤了。”裴衍走过来,目光落在陆辞脸上的纱布上。
“擦伤。顾深包的。”
裴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纱布的边缘,“疼吗?”
“不疼。”
裴衍收回手。
“赵准在办公室等你。霍恩的案子,军部要给你记功。”
“功不功的无所谓。我要的是霍恩嘴里的东西。”
“上官策已经在审了。中午之前会有结果。”
陆辞点了点头,朝电梯走去。
裴衍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近到陆辞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
“你快了吧?”
“嗯。”
裴衍偏过头来看他,浅色的眼睛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电梯门开了。
陆辞走出去,裴衍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过走廊,走过那些挂满军徽的墙壁,走到赵准的办公室门前。
陆辞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赵准的声音:“进来。”
赵准看见陆辞进来,放下文件夹,站起来,行军礼。
陆辞回礼。
“坐。”
陆辞坐下了,裴衍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灰谷的行动报告我看过了。两天,零死亡,轻伤三人,活捉霍恩。特别行动组顾问陆辞上校,记一等功一次。”赵准把文件夹推到陆辞面前,“签了。”
陆辞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签了。
“还有一件事。”赵准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夹,更厚,封面上印着红色的“机密”印章。
“军部统帅部作战参谋室,陆辞上校,从今天起,你的军衔升为准将。”
陆辞惊讶,“我才升上校不到半年。”
“霍恩的案子值一颗星。商务部副部长的倒台值两颗星。你帮上官策扫清了登基路上最大的障碍,他欠你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值一颗星。加起来,四颗星。准将。”
赵准把文件夹推过来。
陆辞翻开,里面是晋升令,上面有军部统帅上官云的签名,还有帝国皇帝的玺印。
他看了很久,久到赵准的茶又凉了。
“签不签?”赵准问。
陆辞拿起笔,签了。
走出赵准办公室的时候,陆辞的肩上多了一颗星。
两颗变成三颗,三颗变成四颗。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章上,金色的星星在发光。
“恭喜。”裴衍站在他身后。
陆辞转过身看着他,看了他一眼“嗯,帝国历史上,从来没有非皇族的人当过元帅。我要做第一个!”
陆辞把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系得端端正正。
“我支持你。”
陆辞去了一趟医务室。
不是因为他想去,是因为裴衍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纱布和碘伏,像一堵墙。
他坐下来,裴衍撕下他脸上那块顾深贴的纱布,伤口已经结痂了,细细的一道,从颧骨延伸到耳垂。
“不用包了。结痂了。”
“需要。”
裴衍用碘伏棉签轻轻擦过伤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陆辞没有躲。
“好了。”裴衍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把纱布叠好放回抽屉里。
陆辞站起来,靠近裴衍,开口。
“你的扣子,可以解了。”
……………两个小时后………
陆辞神清气爽拉开门,走了出去。
中午的时候,上官策来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军装,上将军衔,肩章上绣着三颗金色的星星,围成一圈。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陆辞的办公室,关上门。
“霍恩招了。”上官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商务部副部长走私矿产资源、收受贿赂、勾结星盗、谋害同僚。十七条罪状,每一条都有证据。”
陆辞翻开文件夹,每一页都有霍恩的签名和手印。
“副部长人呢?”
“抓了。皇帝陛下亲自下的令。他的位置,沈宸推荐了沈夜。”
陆辞抬起头看着上官策。
“沈夜?财政大臣?”
“副部长分管商务和财政。沈夜是沈家继承人,沈宸的儿子,你未婚侍的候选人。这个位置给他,你满意吗?”
陆辞看着他的眼睛。
“上官策,你是在卖我人情,还是在卖沈家人情?”
“都有。但你的人情更值钱。”
上官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
叶子黄了,落了,铺了一地。
“陆辞,我父皇还有一年。这一年里,我需要你把军部牢牢握在手里。等我登基的时候,我要军部没有一个人敢说‘不’。”
“那你呢?你这一年要做什么?”
“学习。学怎么当皇帝。我父皇从十二岁开始教我,但教了三十六年,我还是没学会。”
陆辞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两个人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谁都没有说话。
“上官策。”
“嗯。”
“你不需要学会怎么当皇帝。你只需要学会怎么当一个好人。”
上官策偏过头来看他。
“好人?帝国不需要好人当皇帝。”
“帝国需要。只是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