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苍茫,雾凇凝寒。
眨眼片刻,只身处于白雪皑皑的大地之中。
步恭不知道沈暮是怎么消失的,连沈暮本人也不知道。
沈暮方才在暗巷中转个拐角的功夫,眼中的景色便从阴暗潮湿的巷道,幻化成白茫茫的一片雪天。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暮凝神环顾四周,脚下的步子向后退了几步,踏雪之声沙沙作响。
这时,一阵不小的幽风,从脚底下掀了上来。
沈暮呼吸一滞,停步向身后俯瞰。
幽深不见底的山谷,是辽阔大地裂开的缝隙。
谷风呼呼吹啸,再后退那么一步,无尽的深渊便能将人彻底啃噬殆尽。
往前是雪山之巅,退后几步变成了山谷之渊。
万分的不对劲。
沈暮不觉得自己身处梦境之中。
可当他转过头时,眼前的场景又变成了温婉怡情的江南水乡。
游船,小舟,烟波江,拱形石桥上熙来攘往。
沈暮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比梦境的转场还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天色昏暗,乌云团团。
朦胧细雨织成一道幕帘,就此洒向这错落的白墙黑瓦之间。
沈暮本能地想找一处屋檐下躲雨,可刚拐进一条巷道,眼前的场景又变成了莽莽丛林。
瞬息吐纳之间,场景千变万变。
如果不是梦境的话……
那就只有万化阵能做到了。
可是……
为什么只有他被卷入阵法当中,步恭呢?
不远处有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枝桠密密麻麻地交缠在一起,将远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沈暮盯着那处方位,随手扯下挂在树枝上的一条藤蔓。
他擅用鞭子,握在手心好防身。
“出来!”
沈暮大喝一声,眸光微变。
“躲在暗中算什么?跟了我多久了?”
寒鸦嗥叫,落叶潇潇。
半晌,沈暮厉再次声道:“出来!”
那丛灌木窸窸窣窣响起异动,紧接着,果然有一道身影分林拨叶,纵身跃了出来!
沈暮神色一凛,攥紧藤蔓,蓄势待发。
跃出的那人,身着一袭乌黑斗篷,通身盖得严实,密不透风,只露出脸上覆着的一张笑得僵硬、且诡谲的铜色面罩。
“万化阵是你布下的?”
黑衣人没回应这句话,反而顾左右而言他,“沈仙师,你没仔细看清你手中抓着的东西吧?”
嗓音虽然低沉,但听起来年纪不大,估摸着是位年轻男子。
沈暮心想:“还能是什么东西……不就是从树上扯下来的藤蔓嘛……”
低头一瞧。
黑黑的、长长的、光滑的鳞甲、吐着红信子……
“蛇啊啊啊——!!”
沈暮方才没仔细看,余光匆匆瞥了一眼,错把挂在树梢上的蛇认成了藤蔓。
这会儿那条蛇拿着手中像个烫手的洋山芋,沈暮左手拋右手,右手丢左手,最后……
“砰——”
黑甲蛇眼冒金星、口吐白沫……
沈暮将一拳砸晕的蛇拿在手中,捏了一把汗,正庆幸没被咬个正着,忽然,那黑衣人身形快如鬼魅,提起一掌便朝他直奔,剧烈罡风狂扫而至!
沈暮虽然暂失灵力,但各式各样的鞭法依旧熟烂于心,蛇身当成鞭子用,也是差不多的。
二人就地缠斗。
过了几招后,沈暮虽不能确认他的身份,但试探出对方武力大概在中等水准,比之不久前刚跟他打斗过的笑靥低上两筹。
若是他有灵力在身,十招之内定能将此人拿下。
可结果是五十招过后,他防身不及时,被那黑衣人直面拍了一掌。
沈暮按着酸疼的肩膀后退数步,咳了两声,还有心情可怜他那命运多舛的右肩——
笑靥也是拍在同一个位置……
可惜笑靥与他过招有所保留,并不会真的打伤他,也更不可能会要他性命。
但面前这个人,可就不一定了……
“阁下似乎认识沈某,敢问尊下大名?”
黑衣人并未作答。
沈暮道:“设下阵法,特地将沈某困在此地,究竟意欲何为?沈某自忖鲜少开罪过人,也并未有任何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仇家。”
话音未毕,黑衣人手中却骤然扬起一团黑森森的气焰,将他那张诡笑面罩映得更加瘆人。
沈暮瞳孔大睁,看得分明,暗道他竟是魔族中人。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那团气焰,下一秒就要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