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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碱地与荔枝蜜第39章 醉酒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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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醉酒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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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晖灿的公司在十二楼,朝北,窗户正对着隔壁建材市场的停车场。公司做社区数字化平台,十几个人,挤在从一个大开间里隔出来的半层,会议室的玻璃墙上还贴着上任租户留下的保险广告,抠了半年没抠干净。

这天唐晖灿回来得比平时晚。赵恩把菜热了两遍,坐在床边翻手机。门锁响的时候他站起来,看见唐晖灿换了拖鞋走进来,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衬衫袖口卷到肘弯,脸上带着一种赵恩不太熟悉的表情,不是累,不是烦,是那种刚打完一场硬仗还没来得及把肾上腺素降下来的亢奋。

“今天有人找我谈融资。”唐晖灿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接过赵恩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深圳一个投资机构,专门投社区科技的,约了下周视频会。如果这轮能进,我们这个项目能从北京铺到整个华北。”

赵恩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又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示意他坐下吃饭。赵恩炒了个土豆丝,炖了锅红烧排骨,是照着唐晖灿他妈给的配方做的,放了半勺糖。唐晖灿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说比我妈做的差一点,然后把整盘排骨吃了一半。赵恩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碗里的饭还没怎么动。

“你之前说不急着融资,想自己先做扎实。”赵恩说。

“那个投资人在深圳投过好几个社区项目,有些比我们还小。他主动联系的。师兄在中间牵的线。”唐晖灿放下筷子,“师兄说这人靠谱。他要是能投,我们就可以在北京这边扩团队,今年年底之前搬到正经的办公室,不用再对着建材市场看卡车卸货。”

赵恩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说你看着办,你觉得行就行。唐晖灿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又放下,看着赵恩:“你周末有空吗?陪我去买身西装。视频会议穿这件衬衫太旧了。”赵恩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白衬衫,领口洗得有点发毛,袖口的折痕已经熨不平了。

周六上午两个人去了商场。唐晖灿在男装区转了两圈,拿了两套西装进试衣间。第一套是藏青色,剪裁修身,他穿出来站在镜子前,赵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没说话。唐晖灿自己前后照了照,说有点太像你。赵恩说像我怎么了。唐晖灿说太严肃。然后他换了第二套,炭灰色,领口开得稍微低一些,肩线刚好卡在他骨架的弧度上。他穿出来的时候,赵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在镜子里看着他。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了大概三秒,然后赵恩伸手把他后领上翘起来的商标翻进去,指节擦过他的后颈。

“这件行。”

唐晖灿低头整了整袖口:“你不点评一下?”

“点评什么。”

“好看不好看,合不合适。”

赵恩看着镜子里的唐晖灿,炭灰色把他本来就偏白的皮肤衬得更干净了,肩线撑得刚刚好,腰身收得利落。和当年在鲁南穿白衬衫的那个新人科员判若两人,又和那个在档案室里翻审计报告的唐晖灿是同一个人。“好看。”赵恩说。

唐晖灿在镜子里笑了一下,转身跟导购说就要这套,刷卡的时候赵恩站在旁边,把卡先递过去了。

唐晖灿说我买衣服你付什么钱。赵恩说你上次说创业初期现金流紧,省着点,西装算我投资。唐晖灿说那今晚我请吃火锅。赵恩说行。唐晖灿说,不,你刚才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多久没买衣服了?然后他把赵恩拽进隔壁男装店,从架子上抽了两件衬衫,一件灰蓝一件深灰,塞进赵恩怀里,说去试试。赵恩说我又不融资。唐晖灿说你跟我出门,穿得好看一点,就当融资。

赵恩去试衣间换了灰蓝色那件,走出来的时候唐晖灿正靠在货架上看手机,抬头看见他,手机放下来了。赵恩站在试衣间门口,整了整领口,问他行不行。唐晖灿没说话,走过来把他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一颗,退了半步看了看,又给他扣回去。导购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说两位先生眼光真好,这件是刚到的新款,要不要一起带上那条裤子,一整套搭起来特别精神。唐晖灿说裤子不要,衬衫两件都包起来。赵恩说一件就行。唐晖灿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从商场出来,两个人没直接回家。唐晖灿说附近有个公园,走走吧。赵恩说行。初春的北京太阳很好,公园里的玉兰刚开,白色的花瓣被风一吹落了半条小径。他们并排走着,唐晖灿手里拎着装西装的纸袋,赵恩手里拎着装衬衫的纸袋。两个男人拎着购物袋逛公园,看起来有点傻,但谁也没在意。走到玉兰树下的时候,唐晖灿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西装,又看了看赵恩的新衬衫。他说,赵恩,你记得在鲁南那年我面试深圳的时候,你送我去汽车站,帮我系鞋带?赵恩说记得。唐晖灿说那时候我心想,这个人以后会是我最舍不得的东西。后来我们分开那几年,我以为舍不得和能守住是两回事。赵恩嗯了一声。唐晖灿说我今天在试衣间里换衣服的时候,忽然觉得,原来这两件事可以是一回事。赵恩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他肩上落的一片玉兰花瓣拈掉。

晚上他们去吃了火锅。铜锅涮肉,老北京那种,芝麻酱里调了韭菜花和腐乳。赵恩是山东人,吃火锅蘸麻酱;唐晖灿是潮汕人,吃火锅要沙茶酱。服务员端了两碟小料上来,唐晖灿把芝麻酱推给赵恩,把沙茶酱挪到自己面前,然后往沙茶酱里加了一勺辣椒,赵恩看着那勺辣椒,问,你融资视频会打算跟他们拍板吗,还是先说意向。唐晖灿把涮好的毛肚放进他碗里,说吃火锅不谈工作。

赵恩把毛肚吃了,又自己涮了两片羊肉,放一片在唐晖灿碗里。唐晖灿刚吃了一口又被烫了,嘶了声。赵恩说烫还吃那么快。唐晖灿没理他,把肉吹了吹,蘸了沙茶酱又咬了一半。两个人吃了将近两小时,桌上堆了一摞空盘子。最后唐晖灿靠在椅背上,把西装袋子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来拍了拍,说明天还得再改一下PPT,你帮我看最后一页的财务预测。赵恩说好。唐晖灿说如果我们这轮融下来了,能搬去正经园区,我就再招五个人。到时候公司旁边有家新开的商场,我请你吃比这家更好的。赵恩说你先把这顿请了吧。

结账的时候唐晖灿抢着扫码,赵恩没有跟他抢。两个人走出火锅店,北京的春夜凉得刚刚好,玉兰花香从公园那头飘过来,若有若无。唐晖灿走了几步忽然说,师兄今天发微信问我,是不是在北京过得挺开心。我说还行。师兄说“还行”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是特别开心。赵恩说那你开心吗。唐晖灿侧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这轮融资成了我就开心。赵恩说那肯定成。

融资视频会定在周三下午两点。唐晖灿早上出门的时候,赵恩把他新西装上沾的一根线头拈掉,拍了拍他的肩膀。唐晖灿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回来,把赵恩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一颗,说你在家也别扣这么紧,没人查岗。然后他走了。赵恩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皮鞋敲在台阶上的声音渐渐远了。他自己转过身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看了看,把领口那两颗被解开扣子重新扣了回去。

下午赵恩在单位开会,手机开了静音。散会的时候三点多,他掏出手机,看见唐晖灿在半小时前发了条微信,只有四个字:“融下来了。”赵恩站在走廊里,看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攥在手里,然后靠在墙上,给唐晖灿回了一条:“在哪。”唐晖灿秒回:“公司。今晚可能晚点回去,投资方要一起吃饭。”赵恩想了想,又发了句:“西装扣子别扣太紧,你说我领口紧,你自己衬衫也勒。”唐晖灿回:“知道了。”然后追了一条:“你把你自己那件也解开。”

赵恩下班之后一个人回了家。他把中午剩的菜热了,吃了半碗饭,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帮唐晖灿看后续合同的条款细节,不是唐晖灿让他看的,是他自己要看的。他虽然不是学法律的,但在部里审过不少项目合同,至少能帮忙挑挑漏洞。看到第九页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想给唐晖灿发个消息,又放下来了。他知道唐晖灿现在正在跟投资方吃饭,不能分心。他把电脑关了,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唐晖灿还没回来。他靠在床头看书,等到快十点,手机终于亮了。

唐晖灿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有推杯换盏的声音,还有人在说“唐总下一轮我们继续跟”。唐晖灿的声音压得很低:“快了。你先睡,别等我。”赵恩发了一条文字:喝了多少。唐晖灿回:不多,两杯白的。赵恩皱了皱眉。唐晖灿以前胃病犯过,白酒一多胃就难受。他从床头柜里翻出胃药放在茶几上,然后倒了杯温水,搁在暖杯垫上保温。

十一点过,门锁响了。唐晖灿进来的时候西装的纽扣解开了,领带塞在口袋里,脸上有点红,但步子是稳的。他站在玄关换了拖鞋,抬头看见赵恩坐在床边,茶几上放着胃药和热水。他把公文包放下,走到床边,直接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好半天才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说:“第二轮也谈好了。他们想让我们今年下半年进天津市场,你帮我分析下。”

“吃胃药。水在茶几上。”赵恩说。

唐晖灿翻了个身,把胃药拿起来吃了,喝了半杯水。他在赵恩腿边的床单上蹭了蹭额头,然后重新躺平,把融下来的金额和一个大致的时间表简单说了。赵恩安静地听着,然后把自己的分析用几句话讲完,最后跟他说,按这个速度明年你得管几十人的团队,你那边需要个信得过的合伙人。唐晖灿闭着眼说了句不用担心,然后又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

“今天投资方问我,你创业的初衷是什么。我说我以前在体制内,在深圳市委办有个很好的同事叫师兄,他跟我说真正能解决基层问题的,不一定在系统里。他们以为我说的是技术。”他把赵恩的手从被子上拉过来,按在自己胃上,轻轻压了一下,“赵恩,你怎么不问,我说的是谁。”

赵恩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把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翻过来,用拇指蹭了一下他的手。然后他俯下身,在唐晖灿因为酒精而微微发烫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赵恩吻下来的时候,唐晖灿尝到了他嘴唇上残留的茶水味,苦的,铁观音,泡了不知道第几泡。他抬手扶住赵恩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吻从轻的变成了深的,舌尖抵着舌尖,牙齿碰着牙齿,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唐晖灿嘴里还有白酒的余味,辛辣的,混着铁观音的苦,赵恩觉得这个味道不好但也不坏,是今晚特有的味道,以后闻到铁观音大概都会想起这一刻。

床头灯还没关,橘色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赵恩的眉骨和鼻梁照出棱角分明的阴影。唐晖灿低头看着他,手指从他眉心划到鼻尖,又划到嘴唇,像是在重新认领一片失而复得的领土。赵恩任他看了片刻,然后抬手握住他那根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下,力道很轻,虎口处留下浅浅的牙印。

“你今晚喝多了。”赵恩说。

“两杯白的,不算多。”

“胃不疼了?”

“药吃了。不疼。”

唐晖灿低下头,嘴唇贴着赵恩的喉结。赵恩的喉结动了一下。唐晖灿说你别动,然后用舌尖描了一圈那块微微凸起的软骨。赵恩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摸到他皮带扣,单手解开,动作不快但很熟练。唐晖灿闷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赵恩肩窝。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在脱衣服这件事上。不是因为衣服难脱,是因为每脱一件都要停下来,接吻,抚摸,确认对方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还是记忆里的温度和触感。赵恩瘦了,肋骨比两年前更明显,腰侧的肌肉线条还在,但覆在上面那层脂肪薄了。唐晖灿顺着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往下摸,摸到最后一根的时候,赵恩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床单上,一个翻身把上下位置换了。

“别挡。”

“楼下有人,”

“楼下是储物间。”

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距离近得能数对方睫毛,但唐晖灿没有数。他只是看着赵恩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这时候从来不会躲,平时赵恩有时候会躲,说不了太肉麻的话,跟他说“我想你”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但在这时候他从来不躲,唐晖灿抬手摸了摸赵恩的眉骨,说你知道吗,我今天跟投资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想你。

赵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唐晖灿继续说,在想你今晚吃了什么,是不是又把昨天的剩菜热了。赵恩低下头吻住他,把他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他们并排躺了片刻,赵恩翻过身把唐晖灿揽进怀里,一只手搭在他腰侧。唐晖灿窝在赵恩的肩窝里,头发全乱了,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还没缓过来。赵恩把手从唐晖灿腰间移到他后颈上,用拇指慢慢揉着他颈后那片被汗浸湿的碎发。唐晖灿闭着眼睛忽然笑了,说你把我头发揉成鸡窝了。赵恩又揉了一下。

“下周一,我有个会,要穿那件新西装。”

“嗯。”

“你觉得我穿哪条领带配那件炭灰色。”

“那条深蓝色的,有条纹那条。”

“那条是你选的。”

“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直到只剩下呼吸声。

已读完:第39章 醉酒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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