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金莱醒来时,茶几上的水杯已经空了。
但水壶没空。
藤蔓安静的躺在枕头上,很乖。
金莱将藤蔓拿起来时,触碰到了一片湿润的枕头。
藤蔓没有主动勾住金莱的手,被揣在兜里回了权家。
上午,金莱捧着藤蔓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发呆,脑海中不自觉的想到了秦承江的质问。
——“金莱!他他妈的就是个杀人犯!他现在敢对我动手,以后呢?你说他乖,杀人算哪门子的乖?就算他以前乖,你能确保他一辈子乖?如果他以后伤了别人……”
——“你还打算这么包庇他?从法律上来说,你就是他的帮凶!”
“帮凶”这个字眼,深深地刺痛着金莱。
他不是帮凶……
金莱思绪飘飞时,忍了一上午的藤蔓用叶子轻轻地点了点金莱手背,将他唤回神。
金莱拨开他的叶子。
拒绝着他的示好。
金莱不想让他变成杀人犯!
菠菜做错了事,伤了人,就得受惩罚。
所以他咬着牙狠狠地打菠菜,惩戒他、教训他,带他去和秦承江道歉。
金莱想让他意识到,做了坏事,要道歉,要付出代价。
这些代价还远远不够。
他得让菠菜意识到,菠菜犯错,他会生气,会不理他。
金莱要让他乖。
让他一辈子都乖。
让他像个正常人类一样生活。
中午。
金莱将藤蔓抱回员工宿舍休息。
老园林工走了上来,打趣道:“金少爷~你和‘小金苗’和好了?”
金莱蹙眉看着藤蔓,“没和好,他不乖。”
老园林工调侃地笑了笑,“你要它多乖啊?要是乖就自己找水喝了……哪还要养啊~”
金莱小声嘀咕:“他会找水喝……”
老园林工没再逗金莱,盯着藤蔓看的认真:“我能摸摸吗?”
“摸吧。”反正一点也不乖。
金莱将藤蔓递了出去。
老园林工拨动着藤蔓叶,“小少爷,你水没浇够吗?怎么枯黄的?”
“……”浇够了。
他都快把藤蔓浇的淹死了。
菠菜一难过、不开心,就枯黄枯黄的,他也没办法。
藤蔓被触碰后,肉眼可见藤蔓颓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生机。
“行了行了……”
金莱眉头紧蹙着将藤蔓端放在床上。
他翻身,背对着护栏,把藤蔓放在里面。
藤蔓微微发抖,叶子轻轻地颤动着,晶莹的泪珠顺着茎叶流淌下来。
“啪嗒”一声滴在了金莱的手背上。
“……?”
这是……
哭了???
“你不乖!还哭……”
金莱哼了一声。
笨蛋菠菜……
“小少爷,你说梦话呢?”
对床的男人笑着调侃道。
金莱警惕的回身看去时,男人仰躺着睡,双腿交叠着,手交叉在胸前,合眼休息,并未看他。
“没……”金莱小声应道。
他转回身时——
一个高大的背影映入眼眶。
权南赫正翻身背对着他。
金莱:“???”
怎么变回来了!!!
金莱倏地睁大瞳孔,心虚的往回看,确定所有人都在休息,并没人往他这看。
金莱立马拉起被子,遮盖在权南赫头上。
权南赫拨开被子。
一点点的往墙根挪,额头抵着墙。
像是在面壁思过。
看起来又生气又笨。
金莱翻正他的身体,不能让他侧身睡。
他遮不住的。
周围一片寂静,金莱不敢发出声音,欲言又止的。
两个男人躺在狭窄的床上,显得十分拥挤。
金莱无法正躺,只能侧身背对着护栏,用身体遮挡着权南赫的同时,摁住了权南赫的肩膀,不让他翻身。
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
权南赫眼眶通红,半张脸埋在被子下,露出硬挺的鼻梁,和半只手。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金莱只能哄着摸摸他的头,示意他不许乱动。
“菠菜乖……”
权南赫往金莱的怀中蹭,小心翼翼的从口袋中掏出一枯黄发硬的叶子,递到金莱面前。
这片叶子是金莱随手乱拔,送给菠菜的,菠菜却仔细保存到现在。
如视珍宝。
最先映入金莱瞳孔的,不是这片叶子。
而是权南赫那双布满青紫伤痕的手掌,一道道清晰的伤痕,抽开皮肉。
金莱瞳孔轻颤,脊背发寒。
伤口怎么会这么深,明明昨晚他一声不吭的……
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
金莱出神时,权南赫单臂伸出被子,摁在铁护栏上,露出一只手。
手指用力时,指骨上青筋暴起,骨骼分明的指骨透着十足张力。
他虚虚地抱住金莱,轻轻地蹭进金莱怀里。
想抱……要抱……
金莱伸手将权南赫的手抽回,放平。
残忍的不让权南赫抱他,但轻轻地摸着他的头。
“ang……菠菜疼。”
权南赫发出微弱的哭腔,低头埋进被窝里,指节扣着掌心。
金莱不理他。
下一秒,微弱的哭腔消失了……
金莱侧身遮挡着权南赫,阖眸休息。
金莱闭眼时能感受到小拇指被微凉的指节轻轻勾动着,金莱“睡着了”,所以没戳破。
微凉的触感下,金莱才渐渐地有了困意,陷入梦境。
半小时后。
一道身影站在金莱的床前,将他唤醒。
“金先生?醒醒……金先生?”
金莱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下一秒,闵律的话让他瞬间清醒,“金先生,老爷说想看看藤蔓。”
“嗯?!”
金莱猛的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闵律的脸。
他的脑海中自觉重复着闵律刚刚的话,整块脊背发僵。
他浑身的血液,从脚开始凝固住了。
“老爷准备启程回京城了。”
闵律看出了金莱眼底的慌张,“金先生,藤蔓呢?”
金莱绷直脊背,僵硬着回身。
“藤蔓在……”
金莱呆滞的回身,正想怎么拖延时,发现藤蔓正绕在盆栽上。
金莱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回归原位。
他揭开被子,将藤蔓端着递给闵律一看。
叶子稍有枯黄,没什么奇怪的异样。
闵律这才安心的点头,将人带进书房。
书房里,权守穿着白色的中山装,器宇轩昂,不威自怒。
权守曾经是部队的军长,身姿挺拔,鹰眸中带着军人的刚毅与果决,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权老爷。”
金莱笑着问好。
权守颔首点头,给了闵律一个眼神,闵律离开了书房。
偌大的书房只剩金莱与权守。
金莱将手中的藤蔓递过,权守接过时,给金莱递了一份合同。一份商业合同,价值几个亿。
权守轻飘飘的动作,在金莱看到上面的数字时,后背发凉。
这无疑是一笔天大的单子。
权守却如此风轻云淡。
对于三大银行的理事长来说,这些钱根本不值一提。
“谢谢……”
金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权守打断了,“这是你应得的。”
权守端着藤蔓,笑着说,“你救了他。”
金莱顺着权守的目光望向藤蔓。
权南宇的一株藤蔓,在权守的心里,居然有这么大的价值。
可权守苛责权南宇时,分明半点没有手软……
金莱有些看不懂了。
权守继续说,“除此之外,我还会答应你一个要求,等你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和我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