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辉洒落。
昏暗的路灯下,光影交错。
金色短发与沙滩边的暧昧路灯融合,他望向黑色的无牌车,拉着行李箱的手,都在抖。
今晚,他准备带着菠菜和父母离开陵城。
先去国外避避风头,坐飞机以权家的势力很快就被查到,他们只能选择坐轮船。
但他们不能用身份证,不能走正规途径。这就意味着,他们只能永远生活在阴沟里……
这样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金莱不知道。
“莱莱。”
季兰兰给金鸣使了个眼色,金鸣给司机递了支烟,回到了车上。
季兰兰伸手摸着金莱的头。
“莱莱,妈沫知道你的顾忌,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你要想好这个后果是否能承担。”
“妈沫的意思是,如果你倾尽所有最后只能形同陌路,届时你是否会后悔,会不会把所有经历的苦难归结到他身上?”
“莱莱,有些事是不能后悔的,人心是会变的。”
走上了这条路,就意味着一生颠沛流离。
没有身份的人消失在世界上,是不会留下痕迹的。
飘零的尸骨,隔着几座彼岸,没有归属。
这就是他以后的日子。
金莱垂下头,望着指节上的银色戒指。
今晚权守去参加慈善晚宴了,权家是不许下人留宿的,整个权家或许只有白泠一个人。
金莱只有这个机会了。
可……
他沉默半晌,最后咬紧后槽牙,艰难的从唇瓣中挤出四个字:“妈,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他甚至不知道菠菜懂不懂感情,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特殊在菠菜眼里算什么?
一份尚未可知,不能被定义的感情,却要金莱用一个家庭来换……
这是一场豪赌。
金莱赌懵懂的菠菜爱他,赌他们能走下去,赌菠菜成熟后,承认他的存在他的身份……
季兰兰伸手揉开他的眉心,“遵从内心。”
“妈妈……”
金莱声音发颤的从口袋中取出两个漂亮的方形礼盒,递了一个给季兰兰,“生日快乐。”
另一个礼盒被金莱捏在手心中,不停地摩挲着,这是给菠菜的。
“他没有过过生日,以后我想给他过。我想给他一个家的……他在等我。”
“他什么都没做错,我没法不要他……”
“妈妈,对不起……”
金莱的视线被泪水所蒙住,眼圈发红。
“夜深了,带他回家吧。”
季兰兰笑着说,依旧没问对方的身份,没问金莱做这些事的原因。
金莱松开了拉着行李箱的手,看着行李被放入后座。
临行前,季兰兰回头温和一笑,“妈沫会喜欢他的,以后我们一起给他过生日。”
金莱的眼睛更酸。
他没法不要菠菜……菠菜非人类,被发现会被视作怪物的。
菠菜不是怪物,不能被带走,不能做研究。
他是人,他会疼的。
眼眶里的波光比月色皎洁,模糊的视线中,黑色的无牌车消失在月色下,驶向龙港码头……
金莱坐上了另一辆车,车飞驰在大道上,驶向权家的路上……
金莱仔细地抚摸着方形礼盒。
*
宴会厅上。
权守坐在宴会中央,高贵奢华的水晶吊灯落在桌上的酒杯上,金灿灿的酒液折射出几道波光,映在他的手上。
英气的剑眉下,深邃难以窥见其情绪。周遭的气氛都是冷的,不怒自威,众人端着香槟,踌躇不前。
一位穿着高定西服的男人走到了权守身侧,散漫坐下。
“权理事长。”
秦承江礼貌道。
权守只是淡淡的瞥他一眼,眼神凛冽。
只是一眼,周遭的空气像是被掠夺一般,令他窒息。
秦承江几乎是硬着头皮开口,“权理事长,我还没好好感谢您介绍给我的生意。”
他双腿交叠着,看似沉静,实则脊背爬满了冷汗,脚尖都有些抖。
权守目光锐利,眼神轻蔑,犹如在看一群弱小无能的蚍蜉,难以撼他分毫。
权守颔首点头,脸上并无太大表情。
在金莱父母出国前,将公司就交给秦承江打理了。
这家公司,秦承江母亲也持有股份,他打理合情合理。
权守的那份合同,最后自然也落在了秦承江的手中。
慈善晚宴正式开始。
闵律踩着清脆的步子走到权守身侧,恭敬喊道:“老爷。”
“坐。”
闵律看着权守身侧的空位,最后坐在了秦承江的身边。
秦承江:“???”
他狐疑着侧眸时,那头刺眼的银发映入瞳孔,侧颈上的抓痕格外显眼。
秦承江面色铁青,用眼神质问:“你坐我旁边干什么?”
闵律笑笑,“听秦先生向我致谢。”
致、谢!
秦承江咬牙切齿的重重嚼着这两个字。
在医院被金莱拒绝后,秦承江整个人如失魂丢魄般,他没遵循医嘱,擅自去酒吧喝酒。
酒精催动下,他的伤口发炎崩开,是闵律带他去医院的,他当时喝醉了,还将人给抓伤了。
闵律脖颈上的痕,就是这么留下的……
闵律救了他两次。
一次,是车祸当晚,一次是酒吧伤口崩裂。
他的确该好好致谢,才能摆脱这块“黏皮糖。”
秦承江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支票,大笔一挥,旋即递给了闵律。
闵律看着上面的数字,勾唇笑了笑。
闵律凑近他的耳廓,与他耳鬓私语着,“秦先生的命就值这么点?”
从别的角度看,二人这个姿势极其暧昧,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了。
“……”
秦承江蹙眉没答,将目光落在慈善晚宴上。
慈善晚会正常进行,秦承江时不时的看着腕表,修长的指节轻轻地敲动桌面,故作轻松。
黑色的丝绸铺盖的桌面上,权守目光幽冷,脸上布满庄严之色,是岁月打磨出来的成熟与从容,
八点二十分。
权守被请上台。
秦承江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
……
与此同时。
金莱已经抵达权家,成功进入后院。
周遭安静,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影子透过缝隙映照在他的脸上。
他脚下的步子逐渐加快……
金莱快步走到铁棚前,铁棚高有三米,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盖下,裹满了阴森。
金莱吞咽着口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步履缓慢的往黑暗中走进。
“吱呀——”
清脆的铁门声在金莱前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