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陵城。
金家后花园铺着红色地毯,法式长桌上摆放着高脚杯和西式糕点,银色烛台上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偌大的后花园里无比空旷,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大多是近期的合作伙伴,显得清冷。
今天是金莱的生日宴。
这场宴会,本该热闹非凡。
但很不凑巧。
今天,京城权家派新的理事来接管陵城三家银行。
新任理事,是权守的“私生子”。
从未面世过的“私生子”,权家的二少爷。
即便如此,权家的权势与财力,依旧令陵城无数新贵削尖脑袋,踏破门槛的寻求攀附。
金家这边有多冷清,权家那边就有多热闹。
……
一辆黑色宾利从泛着波光的龙港桥下飞驰而过。
车上,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双腿交叠,姿态矜贵,他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去金家。”他淡淡道。
闵律微愣,但仍是照做。
在来陵城前,权南赫准备了一个礼物,这大概就是那个礼物的用处。
车辆抵达金家。
车上,一双修长笔挺的腿迈下。
碎发后撩,几撮短发搭在眉骨上,剑眉星目下,那双深邃的瞳孔中冰冷无光,凌厉强势。
他食指轻轻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单手插兜,眉锋微蹙的迈入后花园的宴会厅。
抵达后花园的入口处时。
他忽的怔住步子,眼神落在萦绕着花的黑色蝴蝶上。
男人三指勾动,闵律附耳过去,男人细声交代几句后,折身走了。
闵律独自带着贺礼入了后花园。
“金先生。”闵律斯文一笑。
金莱望着闵律,礼貌点头,他并未想到今晚在金家会出现权家的人。
秦承江蹙眉打量着他,眼神提防,“你来做什么?”
闵律将贺礼送上,“这是我们少爷为金先生准备的礼物。”
金莱没有收的意思。
季兰兰笑着过来打圆场将礼物给收了。
闵律目光落在秦承江身上,停顿三秒后,望向季兰兰和金鸣,“金先生、金夫人,少爷请您二位一叙。”
“叙?”季兰兰不解的看向金鸣。
“是的。”闵律点头。
话音刚落,门外乌泱泱的涌入一群宾客,手中皆提着礼物,步履生风。
一眼望去,全是陵城权贵。
权家私生子抵达陵城的第一件事,亲自来金家送礼,原本在权家门口等待的人落了空。
得知消息后,立刻争先恐后的赶来金家。
不管二者是什么关系,这是今晚攀附权家的绝佳机会,也能借此拉近与金家的关系。
一石二鸟。
季兰兰与金鸣对视一眼,随后看向金莱:“我去见权少爷,宝贝儿你和你爸招呼客人。”
金莱蹙眉点头。
权家的人,他一个也不想见。
闵律带着季兰兰离开后花园,在后厅的长廊里找到了权南赫。
皎洁的月光下,长廊里一道颀长的背影迎着风口站立,大拇指上戴着象征权家继承者身份的翡翠扳指。
闵律将人送到后转身走了。
季兰兰独自走近那道黑影,“权少爷……”
她的话音未落,权南赫回身望向她。
映入瞳孔的,是一张极度病白的脸。
光影勾勒下,攻势锋利的脸被柔和。锐利深邃的眉眼中,眼神清明如水。
“是……是你?”
季兰兰惊喜地睁大瞳孔。
这是多年前她好心给过一把伞的男人。
权南赫在季兰兰炙热欣喜的目光中后退一步,单手搭在左胸前,对着季兰兰深鞠一躬。
季兰兰顿在原地,不明所以。
足足五秒,权南赫才直起腰。
他迎着季兰兰灼热的眸光,郑重且掷地有声:“对不起。”
“啊……?”
季兰兰不解,“什么对不起?你是在说我给你伞的事吗?没这么严重的宝贝儿,你没给我添麻烦,就是举手之劳。”
权南赫摇摇头。
“我曾在无意识阶段伤害过您,五年前……”
权南赫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金鸣的咆哮声,“老婆!我老婆呢!”
季兰兰单手扶额,她看向权南赫,“抱歉啊……我不记得了,但我现在好好的~我没怪你,没关系的。你已经和我道歉了,我接受了。”
“权少爷,我现在有点事,我叫莱莱来陪你吧。”
季兰兰笑着拿出手机给金莱打电话。
权南赫微微颤抖的手摁在季兰兰的手机屏幕上,“不要,我这就走了。”
“那我送你出去。”
权南赫听着咆哮声,摇摇头,“我认路了,您先忙。”
季兰兰本还想坚持一下,奈何咆哮声过于撕心裂肺,她有一种面子被踩在地上的跳脚感,她立即闪现离开。
季兰兰咬牙切齿:“金鸣,你他妈的别喊了!你是狼吗?月圆之夜要变身是不是!”
……
金莱在生日宴上待得发闷,他不喜欢这样的环境,绕出来透透气。
远远地瞧见昏暗的长廊中,一道黑影正蹲在花丛旁。
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不会是想拔他的花吧?
金莱蹙眉过去,步子极轻,想抓个正着。
那道黑影朝着蝴蝶徐徐伸手,修长的指骨刚触碰到蝴蝶的双翼——
金莱大喊道:“别拔我的花!”
“ang?”
熟悉的声音令权南赫下意识的转回身,本能的把“犯罪”的手藏在身后。
金莱站在他身后两米处。极近的距离下,彼此的模样毫无预兆的镌刻入心。
金莱手上的银色戒指散发着淡淡光辉,格外刺目。
回忆的旋涡毫无预兆的淹没着他,痛苦的回忆如针一般刺痛着他。
——“你坏!你是坏种!”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我讨厌怪物!”
——“我会杀了你的!”
他不坏……不是怪物,没想来找金莱。
他会死,不用杀。
很快就要死了。
权南赫的眸光微暗,僵愣在了原地。
金莱望着那张脸,恍若做梦,他不可置信的反复看着。
是他……是菠菜……
是真的!
他率先回过神,朝权南赫走近两步,权南赫颤着步子往后退了三步。
“菠菜……你别躲……”金莱又走近两步。
权南赫眸色暗淡,胸口处的绞痛袭来,面色惨白的更加厉害,虚弱的仿佛随时要晕倒。
金莱眼底一片朦胧,并未看清。
只知道菠菜没有应他……转身走了。
金莱来不及思考太多,迈着步子紧跟着那道身影。
像从前菠菜跟着他那样,他也试着追随着他。
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回身,会看见他。
这条路,一片漆黑。
他的追随无比盲目。
天上下了蒙蒙细雨,刚走出金家时,闵律撑着黑伞到权南赫身侧,“少爷。”
金莱猛的一怔。
少爷?
菠菜就是权守的私生子?那为什么会变成一株藤蔓?五年前医院的血是怎么回事?
金莱的脑海中积压着太多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