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渡死的那天，天气很好。
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窗外那片蓝得刺目的天空，觉得讽刺。
他死得不算轰轰烈烈。没有车祸，没有绝症，没有被裁员后走投无路。
就是不想活了。
二十七岁，社畜三年。存款够付下个月房租，冰箱里还有半盒过期两天的牛奶。父母在他大二那年离异，各自重组家庭，逢年过节发条消息都像是完成KPI。他没谈过恋爱，没有宠物，没有值得一提的爱好。朋友圈停在两年前——转发了一条公司公众号推文，领导要求全员转发。
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在某个普通的周三下午，请了半天假，回家把床单抻平，躺上去，闭眼，等死。
安眠药是攒了三个月的量，网上说这个剂量够了。他怕疼，不想割腕，也不想跳楼——万一砸到人怎么办，给人添麻烦多不好。
他甚至提前把垃圾倒了，水电费结清了，手机里给房东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出远门，押金不用退了。
连死都死得这么体面，这么不给人添麻烦。
沈夜渡觉得自己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硬要说有的话，大概是——
他至死都没弄明白，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意识消散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没有突然黑掉，而是像信号不好的电视机，画面一格一格地暗下去，声音先消失，然后是光影，最后是触感——他感觉自己像沉进了一片温水里，不冷不热，刚刚好。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他想，还挺舒服的。
然后他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灵魂符合条件，正在接入“审判游戏”……】
沈夜渡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炸开一片白光。
【接入成功。欢迎回来，玩家编号：204781。】
“回来？”他想，自己什么时候来过？
【您已被判定为“死亡未遂者”，自动纳入游戏序列。】
【请注意——】
提示框在他视野正中央放大了一倍，字体变成血红色：
本游戏为真实死亡机制，副本内死亡即真实死亡。
然后是最后一条，语气平淡得像客服：
【通关十个副本，可获得复活资格。祝您游戏愉快。】
沈夜渡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纯白的空间，白得刺目，像是有人把全世界的高亮键都按了一遍。他站在光洁得能照出倒影的地面上，头顶没有灯，但光线均匀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影子。
他不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
沈夜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还是死之前那件洗到起球的灰色T恤，黑色休闲裤，左脚那只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
挺好的，连死后的形象都这么潦草。
“我拒绝。”他说。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了一下，然后消散。
系统没有回应。
“我说，我拒绝参加这个游戏。”沈夜渡抬头，对着空气说，“我好不容易死的，你把我弄回去干什么？”
【提示：玩家无权拒绝。已确认灵魂绑定，无法解除。】
“那你能不能让我失忆？就当没发生过，我继续死我的。”
【提示：玩家已在游戏系统中生成档案，无法撤销。】
沈夜渡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真诚地说：“你们这个游戏，有没有客服？”
【提示：客服功能暂未开放。如需投诉，请通关十个副本后联系管理员。】
“……十个副本之后我直接复活了，我还投诉个屁。”
【提示：请注意言辞，系统已开启文明用语监测功能。】
沈夜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
他上辈子活得不怎么样，死了还被人从坟里刨出来打工——不对，他连坟都没有，骨灰都没人收。
沈夜渡搓了搓脸，开始打量这个空间。
纯白空间不大，目测二十平米左右，像一个立方体的盒子。正前方有一面悬浮的透明面板，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某种用户协议。他懒得看，反正看了也没得选。
面板下方有一个卡槽，卡槽里嵌着一张银灰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编号：204781。
他伸手碰了一下，卡片弹出来，落进掌心。
下一秒，面板上的文字全部刷新，变成了他的个人信息：
【玩家编号：204781】
【姓名：沈夜渡】
【年龄：27】
【状态：灵魂体（已绑定）】
【通关副本：0/10】
【天赋：未觉醒】
【积分：0】
【评级：未评定】
沈夜渡看着“未觉醒”三个字，正要问天赋是什么，面板突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玩家首次进入游戏，正在触发天赋觉醒……】
【觉醒中……】
【觉醒成功！】
【恭喜玩家获得专属天赋：卡牌大师！】
【天赋说明：每进入一个副本，玩家可随机抽取三张卡牌。卡牌效果随机，包含但不限于攻击、防御、辅助、召唤、诅咒等类型。卡牌使用后消失。每个副本重置卡池，不可继承。】
【注意：第三张卡牌为特殊卡，触发条件未知，请玩家自行探索。】
面板上浮现出三张卡牌的虚影，呈扇形展开。
第一张卡牌通体漆黑，卡面上有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个镜头的形状。沈夜渡凑近看了一眼，卡牌上的文字逐渐清晰：
【灵异照相机】
【稀有度：A】
【效果：对准灵体或超自然现象拍摄，将其封印入卡。被封印的目标无法行动，持续30秒。对BOSS级目标效果减半。】
【使用次数：1/1】
【备注：拍之前记得关闪光灯，有些鬼不喜欢被拍照。】
沈夜渡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备注。
第二张卡牌是暗紫色的，卡面边缘有雾气一样的东西在流动，看起来很不安分。
【倒霉鬼附身卡】
【稀有度：B】
【效果：对任意目标使用，使其在60秒内厄运缠身。效果包括但不限于：平地摔跤、被不明物体击中、技能释放失败等。】
【使用次数：1/1】
【备注：这个倒霉鬼是真的鬼，用完记得说谢谢。】
第三张卡牌是灰白色的，像一张褪了色的照片。卡面上什么都没有——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团雾，灰白色的、不断变化的雾。雾里有轮廓，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他集中注意力去看——
散开了。
每一次都是。他越用力看，那些轮廓散得越快。
他试着点击卡牌，面板弹出一行红字：
【？？？】
没了。就三个问号。
“……”沈夜渡又点了一下。
【？？？】
“稀有度呢？”
【？？？】
“效果？”
【？？？】
“你复读机？”
面板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最后弹出一行小字：
【激活进度：0%。请玩家自行探索。】
沈夜渡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面板。
一个副本只能抽三张卡，用完就没了。也就是说，他在每个副本里的战斗资源是严格受限的——三张卡，用完就只剩下自己的肉身。
而他的肉身是什么？一个长期缺乏锻炼、腰肌劳损、颈椎不好、跑两步就喘的二十七岁社畜。
沈夜渡忽然觉得，死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