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散去，检查室门口，孙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九号在孙医生出来的一瞬间，消失不见，快到连裴不在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区域被另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笼罩，不出意外的话，是副本对任务做了修改，指派者就是孙医生。
白大褂上晕染出来大片的血迹，像是动脉上的鲜血一下子溅出来的一样。但血迹并不是鲜红色，而是有些呈黑褐色。
孙医生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表情还和沈夜渡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暗色的血迹仿佛只是点缀，让他的气质看起来更加疯狂，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气势，眉宇间是掩藏的极深的得意。
只是沈夜渡怎么看都觉得这股子得意都像是狐假虎威，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十分不协调。
但沈夜渡没有去拆穿，他现在更想知道孙医生的倚仗从何而来，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果然，孙医生看着好似被唬住的众人，满意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地上。
那是一个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是金色的，沈夜渡看了看沙漏的流速，大概十五分钟就能流完，他抬头看着孙医生，等待任务的发放。
孙医生倒是没有故意拖延时间，但是语气里的得意劲怎么都盖不住。
“沙子流完的时候，37床这个位置就会永远关闭，到时候要么永不消失的病人从里面出来，要么就永远留在里面，你不带他出来，就会代替他成为永不消失的病人！”
说说到最后，孙医生的表情带着一丝癫狂的兴奋：“到时候，裴不在作为以你血而生的生物，也会死掉！”
可惜没有人在意他的话，其他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苏晚把整合好的笔记递给沈夜渡，裴不在把手中的手术刀也递给沈夜渡，不过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需要，林小满则是集中精神往检查室里看，只是没有看出什么东西来，里面像是被一层薄膜覆盖，能够隔绝外面人的探查。沈夜渡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对于自己来讲，外在的帮助终究只是一个辅助作用而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孙医生脸上那癫狂的兴奋逐渐消退，变成了无人在意的恼羞成怒，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夜渡和裴不在，重重地“哼”了一声后，退回了检查室。这一次，他没有关上检查室的门。
暖黄色的光透过门缝，忽略掉现在的处境，其实这个场景还是挺温馨的。
这光的颜色很具有迷惑性，光洒在皮肤身上的时候，甚至好像还能让人真的感受暖意，苏晚和林小满的眼神里带了些向往，这种在现实世界里随处可见的灯光，在副本里却是需要规避的东西。
沈夜渡往前走了几步，能隐约听到光里有很多人的哭声重叠在一起，但每一道声音都份外熟悉，像是他自己的声音，他大概是明白了，这就是1-8和回归的九号重叠在一起的哭声。
尽管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心底里还是不免泛起一阵腻烦，乍然听到自己的哭声，不管是谁估计都会愣神一会儿。沈夜渡自己是不哭的，他伤心的时候不是这么个表现方法，情绪外露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少见的事，这个副本的复制技术的确不怎么样，似形不似神。
把内心翻腾而起的各种想法都压下，他让苏晚和林小满在靠近角落安全一点的位置等着，至于裴不在，他虽然没有让其跟着，但也没有制止他往前跟着走的动作。
沈夜渡走到门口，顺着门缝往里看里面的情况，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准备的不够，门里是九个身形一模一样的人，穿着病号服，顶着他的脸低着头，全部都在发出哭声，病号服上还绣着编号，从一到九。
亲眼见到这么多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那种震撼是难以言表的，更别说这么多人都想取代自己，但沈夜渡很快镇定下来，继续观察着检查室里的情况。
不难注意到，房间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把空椅子，而椅子上面只是一张卡牌，那张卡牌就像是拥有着很高的地位一样，轻而易举占据了中心的地方。
沈夜渡侧身，稍稍眯着眼试图看清楚卡牌上是什么，看清楚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微微睁大，而后下意识看向了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裴不在。
没错，卡牌上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图案，看上去也没有很大的威力，那上面是——裴不在的脸。
裴不在轻轻按住沈夜渡的脑袋，把脑袋又慢慢帮沈夜渡转回去，低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听上去他自己也有些意外：“那是我的第一张卡牌，和最开始的我一样，也是个失败品，之后不知何时它似乎被遗弃，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一样......没想到......是被他留着了。”
那个“他”不用问也知道是孙医生，孙医生的目的似乎是要一起除掉他们两个，至于苏晚和林小满，因为是队友的身份，所以意外地也被卷了进来。
沈夜渡摆了摆头，把裴不在的手从自己的头上甩开，然后回头认真地看着他。
裴不在站的笔直，到达这里之后，裴不在也和年轻的自己逐渐有重叠的部分，和沈夜渡自己之前的猜测一样，他的风衣上有大片深深的血渍，是很久之前留下来的，黑褐色的血迹。
沈夜渡一字一顿说的很认真，他说：“我要进去，把他带出来。”
裴不在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但......他不会跟你出来的......区域已经刷新，楼栋的红雾褪去，这里对他，对他们来说是一块全新的地方......更大的可能，他觉得自己就是你。”
沈夜渡的表情依然沉稳淡定，他直直的迎向裴不在担忧的眸，目光里带着些裴不在看不懂的意思，语速不算快，但也不算慢：“那我就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