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山的入口是一片悬浮在半空的光幕。
纳米萤火虫成群结队地聚拢又散开，组成流动的画面——先是一只巨大的蝴蝶振翅飞过，又碎成漫天星辰，接着汇聚成“萤火山欢迎您”几个大字，字体的边缘泛着柔和的蓝绿色光晕。整座山被这种人工光源点亮，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的轮廓都被勾勒出来，像一座发光的岛屿悬浮在夜色里。
江晚舟仰头看着，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流动的光点。
许冽已经到了。
他靠在入口的检票闸机旁边，鞋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手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终端。他今天换了身便装，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当他看到江晚舟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
“舟舟！这里！”
江晚舟看见他，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一路小跑过去。
陆司琛落后两步，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心，愣了一下。
“……老婆等等我。”
许冽也跑了上来。
跑到跟前的时候他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把江晚舟整个人兜进怀里，下巴在对方肩膀上蹭了两下。然后他的鼻子微微皱了皱。
“谁的信息素？太浓了，有点呛。难闻。”
突然他的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扣住了。
陆司琛把许冽的手从江晚舟身上拿开，动作客气但坚决，然后牵住江晚舟的手，十指扣紧，声音不高不低：“我的。”
许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拿开的手，又看了看陆司琛那张强压醋意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舟舟。”他上下打量着陆司琛，目光从肩膀扫到腰再到腿，然后转头看江晚舟，语气真诚又困惑，“这位是……你的对象？”
“我是他老公。”陆司琛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戒指。
许冽看到了。一枚银色素戒，款式简洁，戴在无名指上，被萤火虫的光映出一道细细的亮弧。
是订婚吧。
他刚刚查过了，舟舟的个人信息栏里婚姻状况写的还是“单身”，不存在已婚这个说法。那句“我老公”是谁的手笔，他已经完全能想象出来了。
这是个醋精吧。
许冽把终端屏幕按灭，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走吧，两位。票我已经买好了，第一站在上面。”
他转身走在前面带路，步伐轻快，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哎哟，有意思。让我看看你能醋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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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项目是“光河漂流”。
这是一条盘绕在山腰的人工河道，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纳米萤火虫，整条河看起来像一条液态的光带在缓缓流动。漂流艇是透明的，坐上去像悬浮在光里。
一个艇坐两个人。
许冽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并排的两张座椅，又看了看陆司琛，笑了一下：“舟舟，我跟你——”
话没说完，陆司琛已经长腿一跨坐进了漂流艇，然后朝江晚舟伸出手：“老婆，来。”
江晚舟把手递过去，被他稳稳拉进艇里，挨着他坐下。
许冽耸耸肩，坐进了后面一艘艇。
漂流的过程中，两艘艇一前一后隔了不到两米。许冽在后面喊：“舟舟，这个萤火虫可以碰的，你伸手试试！”
江晚舟伸手捞了一把，光从指缝漏下去，像捧住了一捧会流动的星星。他眼睛亮了，转身捧到陆司琛面前：“好看吗？”
陆司琛没看萤火虫。
他看着江晚舟被荧光映亮的脸，睫毛上像缀了一层淡蓝色的霜。
“好看。”他说。
然后偏头吻了上去。
江晚舟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松开，掌心里的萤火虫得了自由，散成一片流动的光点，绕着两人缓缓旋转，像一圈细碎的星环。
他没躲，也没闭眼，就那么睁着眼睛愣在原地，嘴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司琛抬手托住他的后颈，把这个吻压深了一点。
绕在他们周围的萤火虫被惊动，呼地散开，又好奇似的聚回来，明明灭灭地围成一道光圈，把两个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后面的许冽把视线移开，低头盯着水面，在心里数水面上漂过去的光点。
一颗，两颗，三颗。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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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项目是“星桥”。
这是一座横跨两座山头的悬空玻璃桥，桥面上铺满了感应式的纳米萤火虫，每踩一步就会溅起一圈光波，像踩在水面上一样。桥很高，风很大，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江晚舟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出一圈光晕，低头看得入神。
许冽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跟他并肩走着，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舟舟，你看左边那个，像不像上次咱们在训练场打死的那只虫族？”
江晚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有一片萤火虫组成的图案确实有点像虫族的轮廓，忍不住笑了：“你什么眼神，那明明是只蝴蝶。”
“哪里像蝴蝶了？翅膀分明就是镰刀状的——”许冽说着，伸手搭上了江晚舟的肩膀，凑近了要指给他看清楚。
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把江晚舟整个人往旁边带了半步。
许冽的手落了空。
陆司琛把江晚舟捞进怀里，下巴搁在江晚舟的头顶上，声音不大不小：“老婆，站那么边上干什么？这桥这么高，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江晚舟抬头看了看脚下的透明玻璃，又看了看两人站的位置——他在桥正中央，离护栏至少还有三米远。
许冽把手收回口袋，看着陆司琛箍在江晚舟腰上的手臂，嘴上没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又翘了一点。
陆司琛低头在江晚舟额头上亲了一下：“前面有休息站，我们去休息好不好？”
江晚舟已耳朵尖红着，声音闷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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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项目是“光幕影院”。
这是萤火山的招牌项目。在一个巨大的球形场馆里，数亿只纳米萤火虫组成三百六十度的环绕式屏幕，播放的是星际知名的自然纪录片。观众躺在悬浮的座椅上，头顶是流动的银河，脚下是翻滚的星云，整个人像漂浮在宇宙里。
许冽本来想抢江晚舟旁边的位置，但他刚走到座椅旁边，陆司琛已经先一步坐了下去，然后顺手把江晚舟拉到自己旁边的座椅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许冽看着陆司琛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想这人防他跟防什么似的。他在江晚舟另一侧隔了两个空位的地方坐下，这个距离很安全，陆司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影片开始播放了。萤火虫组成的星云在头顶缓慢旋转，一颗颗恒星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江晚舟看得入迷，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星河。
许冽从侧面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饿了——看个纪录片怎么会饿呢？他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能是狗粮吃多了。
这一路上陆司琛又是亲额头又是扣十指又是搂腰，简直像在搞什么亲密关系成果展示，花式撒粮，管饱管够。
陆司琛注意到他的视线，侧过身来，刚好挡住他看江晚舟的角度。他抬手帮江晚舟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又轻又慢，指腹从额角滑到耳边，然后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江晚舟习以为常地偏了偏头配合他，目光都没从星空中移开。
陆司琛偏头看了许冽一眼，眼神平静，什么也没说。
许冽被这个眼神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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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走出场馆，晚风迎面吹来。许冽伸了个懒腰，然后趁陆司琛去旁边给江晚舟终端买水的时候，凑到江晚舟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舟舟，下次别带你对象来了。”
江晚舟愣了一下。
许冽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哎哟，这一晚上狗粮真是吃饱了，撑得我到现在都消化不过来。考虑考虑我这个单身狗吧，啊？”
江晚舟忍了忍，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冽看着他的笑脸，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余光瞥见陆司琛拿着两瓶水正加快速度往这边赶，眼神精准地锁定了他凑近江晚舟的那几厘米距离。
许冽在心里哼了一声，这醋精可真有意思，舟舟是怎么受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