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今天难得醒的很早,还颇有兴致的作了幅画要拿去给凤齊看看,他想凤齊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一定会激动到流泪然后狠狠的夸奖他!
结果刚到窗边璞玉就听到了赵夫子的声音,原本高高兴兴的小脸一下就垮下去了,止步在窗边偷偷听他们说话。
赵夫子的嗓门依旧是那么大,璞玉听了两句就知道是赵夫子又在跟凤齊讲他坏话。
他都不去学堂了这老头居然还不放过他!
凤齊前面一直没吭声,再往后璞玉就听到了一些让他直掉眼泪的话。
泪水啪嗒啪嗒的砸在手里的画上,画纸已经让他攥的皱皱巴巴,最后还被他粗暴的揉成了个球使劲的往前方一砸,气哭着转身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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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凤齊头疼的太阳穴突突跳,叹着气伸手揉了两下,随声看向刚走进来的线雀,问道:“阿玉呢?还没醒吗?”
“他今天醒的特别早呢。”线雀放下手里的东西,在一旁落座,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被团成球又拆开铺平折好的宣纸:“你看看这个。”
“这什么?”凤齊疑惑的将纸展开,看不懂的拧眉:“这画的啥玩意?”
“我觉得这画的是你。”线雀笑道。
“什么??”凤齊拧着的眉瞬间挑起,不可置信:“这…这,这挂床头都能辟邪了。”
“阿玉画的,是抽象了点,不能过看脖子上那颗红痣就能看出来是你。”
“我感觉他画技有进步。”线雀莫名自豪,又抬眸对沉浸在“佳作”当中无法自拔的凤齊“诶”了一声。
她好奇道:“我早上看到他抱着尾巴蹲在你窗户外面哭,还没等我过去问问怎么了,这小孩就突然起身把这幅画揉成一团丢进了花坛里,哭着跑了。”
“我追过去的时候,他在屋里把门给锁上了,我敲门也不理,哄也哄不好,你都跟那老头聊什么了?”
凤齊听完人瞬间就变得沧桑了,比知道手里这幅鬼画上画的是他的时候还要绝望。
等他快步找过去的时候,正巧看见璞玉左手拖一个包袱,右手拖一个包袱,背上背了一个。
他有九条尾巴,但只有一条是正常的,其余八条是雾状的触手,璞玉有给它们都起名字。
分别叫:小风,小其,小艾,小窝……
他这八条尾巴上也都拎着一个包袱,看样子是准备离家出走。
两人四目相对,小狐狸哭的眼皮通红,凤齊看他这架势问他:“你要搬家啊?”
璞玉跟他哼了一声,不搭理的扭头拖着他的十一大包家当离开。
凤齊总是会对他做出来的一些行为弄的没辙,叹了口气后静静的跟在他身后,快走到隐山居的大门口时,凤齊拉住了他,问:“要去哪啊?”
璞玉挣扎了一下发现甩不开,扭头气呼呼的跟他喊:“去没有你的地方!”
“给个理由。”
璞玉撅了下嘴,顿时委屈感翻涌上来,手上和尾巴上的包裹倾泻掉在地上,他仰头跟凤齊大哭:“你要杀掉我!”
“我没有,”凤齊在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你怎么偷听大人讲话。”
“你会杀了我,你说我如果变成那样后就会杀掉我!”璞玉气的不行,跟他凶:“我怎么样了!我做什么了!”
“先把你的小风小其小艾小窝收回去,我们不是约定过不随便把这八条尾巴露出来吗?”
凤齊又道:“你想被线雀姐姐讨厌吗?”
“不要…”璞玉一听会被线雀姐姐讨厌就立刻收起了尾巴,擦了下眼泪,问他:“血泣子是什么?”
“是好吃的。”
“你不要拿我当小孩骗!”
“你不就是小孩吗?”凤齊捏捏他的脸,“就是好吃的,你想吃吗?”
“不要!”璞玉不受他糊弄,“赵夫子为什么那么想杀我?是因为我之前剪了他的胡子,还是因为我趁他睡觉把他头发染黑了?”
“……”凤齊僵硬的点了点头,“是啊,你把他头发染黑后他以为他自己要返老还童了,他们一族的仙力是年纪越大越强,你让他变年轻他能不害怕吗?”
璞玉瘪瘪嘴:“可我只是想让他看起来年轻一点,他就是杀我吗?”
“那老头小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好不好?”
风齊看着地上的一大片东西转移话题道:“哪有人离家出走带一堆玩具的?”
又问:“你一个人出去吃什么?睡哪里?还回来吗?”
璞玉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包袱,里面发出了银子挤碰的声音:“我有钱,钱花完了我就睡路边,睡树上,睡茅草堆,然后吃泥巴吃树根,吃小鱼喝露水!”
说的一本正经,脸颊憋的泛粉,气鼓鼓的。
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逗逗他。
凤齊道:“那看来今天做的小吊梨汤是没人喝了,蟹肉小饺也没人吃了,因为某个小孩要出去喝露水吃泥巴了。”
说罢他遗憾的起身,转头深沉道:“看来只能给别的小孩吃了。”
“不行!”璞玉一听凤齊要把给他的东西给别人,不乐意的伸手抓上对方的衣服:“不能给别人,那是我的!”
风齊垂眸看他理直气壮但眼泪啪啪掉的小样子,怎么也无法把他与万年前那个毁天灭地的魔王联系在一起。
但他的的确确是那个魔王的孩子,而且身上不仅有魔王血还有一位狐族圣女的血脉,两者的结合让他成为了世界杀不死的存在。
即便眼下杀掉他,百年后他依旧会重新诞生出现于世。
这也是为什么他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上界要一次次找到他杀死他的原因,如果他长歪了会比他爹可怕几百倍。
但或许能歹竹能出好笋呢。
凤齊用手背擦了下他脸上豆大的泪珠子,轻声道:“不想我给别人你就把地上这些东西原模原样的收回去。”
“不许用你的尾巴朋友。”
“……”璞玉不情愿的跟他哼唧了一声,扭头看着一地的玩具,愁的尾巴和耳朵瞬间耷拉了下去,蔫吧的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扯扯凤齊的衣服,可怜的望着他道:“你帮帮我…”
十一包家当,两个人往返了两趟才给搬回去,璞玉边委屈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回原位。
他好后悔,当时打包的时候一点也没觉得累,怎么往回摆的时候那么累了呢?
他想用他的尾巴来帮忙,但凤齊在他身后叉着腰监工。
除了太高了位子会帮一下忙外,其余一概不管。
命好苦。
等他把自己的房间恢复的原模原样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昏了,扭头时正看到凤齊拿着他昨晚练得字叹气。
他好像很嫌弃的样子,但线雀姐姐明明说写的比前两天还好。
璞玉凑过去牵上他垂在身侧的手,仰起头问:“很丑吗?”
“什么话。”凤齊把纸翻了个面放回去。
心里真实评价:超级丑,哇塞,看半天没认出来一个人字,差点以为自己是文盲。
但凤齊不想打击他的自信心,于是夸道:“挺好的,很有进步,争取下次…往前跳一步。”
璞玉高兴的耳朵动了动,晃着凤齊的手跟他撒娇:“我好饿,想吃东西。”
“那我们去吃饭。”
璞玉乖乖的应声,又道:“我…我还想吃那个。”
“什么?”
璞玉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他当时拒绝的响亮又干脆。
他扭捏的轻摇尾巴,路也不好好走的往凤齊身上贴,凤齊快让他挤蹭到沟里去了,只得停下佝身把他抱起来拢到怀里。
看着他羞红的小脸,紧抿起的嘴巴。养了他三百多了,凤齊太清楚他每一个动作和小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当即笑道:“你想吃血泣子?”
璞玉扭捏的点头,“好…好奇。”
“可以啊。”
凤齊答应的爽快,在吃完饭后就钻进了小厨房去搞研发。
一个时辰不到就像模像样的将一份卖相很好的糕点送到了璞玉房间里。
外观看起来没什么新奇的,闻起来挺香还有股药味,一朵花的形状中间一抹红。
璞玉期待的拿起来咬了一口,嘴里嚼吧两下就发现了不对,刚有要吐的动作就被凤齊一把捂住了嘴。
“不准吐,咽下去。”
凤齊怕弄的太好吃了他以后会总吵着要,血泣子可不是什么能随便乱说的词,就在里面包了些黄连粉。
让他吃一口再也不敢想第二口。
凤齊笑的眯起了眼,问他:“怎么样好不好吃?”
璞玉摇头,头顶的大耳朵直晃悠,苦到炸毛,舌头发麻,璞玉硬咽下去后就直犯恶心,感觉舌头不能要了。
他吐着舌头哭:“难吃死了,我讨厌你!!”
“讨厌我干嘛,它就这味,外皮香软内馅苦涩,”凤齊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那老头就是吃了这个,被难吃的破口大骂。”
“他要杀这盘糕点,不是你。”
说着风齊给他拿了一块莲子糕:“吃这个吧,这个甜,吃完睡觉。”
“我今天想跟你一起睡。”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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璞玉夜里睡的不太安生。
梦里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小乞丐,寒冬腊月衣不蔽体,手脚被冻的通红生疮。
有人朝着他丢了半个没了馅的包子,他都高兴的不行,刚捧起来还没吃上一口就被身旁大点的乞丐给抢走了。
他望着那个乞丐眼里顿时泪水翻涌,大颗大颗的泪滚过脸颊,在让冷风一吹,脸颊就火辣辣的疼,他慌忙把脸上的泪擦干净,不敢在哭了,怕脸被冻住。
街上人来人往,璞玉抱着腿蜷缩在角落,脏兮兮的小脸埋在膝盖里,心中在想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突然间,他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神仙!”
抬起眼眸时他就看到有人踩着白云从天上下来,周围的人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腿疾,老寒腿什么的,“夸嚓”一下就跪了下去,对着他们虔诚跪拜。
璞玉不知道什么是神仙,迷茫的学着周围人的样子跪下,在地上缩成一只小小的脏脏包。
神仙不理会旁边的任何人,径直的走到了璞玉面前,声音威严的对他开口:“抬起头来。”
我吗?
璞玉心里疑惑的仰起头,面前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神仙,旁边带着一名身着红衣的仙童。
童子的脖颈间有一颗很吸睛的红痣,看过来的眼神很是淡漠。
凤…齊?他怎么缩小了?
没等璞玉疑惑完,那名老神仙就在他身上施了一个奇怪的法术,顿时痛意席卷全身,他尖叫着在地上蜷缩,心脏上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出来,一个红色的印记在他胸口亮起。
老神仙对他身旁的仙童道:“这就是血泣子的转世,你可记住了?”
红衣仙童一眼不眨的抬眸:“我记住了师父。”
地上的璞玉已经痛到耳边嗡鸣,什么都听不清,求助的将已经模糊的目光看向那个红衣仙童。
可对方却直至他被老神仙用剑捅穿心脏都毫无动作,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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璞玉被吓的从梦中惊醒,慌忙的扯开自己的里衣查看。
还好,没事…好好的没有被捅穿。
但他心口一时间闷的特别厉害,无法喘息,吓的额头都冒起了冷汗。
他在努力的将自己平复了一会,看向睡在他旁边的人,骑坐到凤齊的身上,对着他狠捶了两下。
直接把凤齊从睡梦里捶醒,他捂着心口咳嗽了两下,人傻了几刻,一把按住坐他身上的小狐狸,仰起手揍他屁股。
揍了四五下,风齊发现不对的停了手,他今天安静的异常,不挣扎也不喊叫,就一声不吭的趴着。
凤齊把他拉了起来,看到的是一双泪盈盈的大眼睛。
不知道他哭什么,微微蹙起眉问他:“哭什么,你今天说要一起睡,就是为了半夜捶我?”
“我梦见…”璞玉声音哽咽,“有人杀我,你就在旁边看着不救我。”
他伤心的抱住凤齊,跟他哭:“你不救我…”
“你为什么不救我…”
凤齊也想知道为什么梦里的他没救他,莫名其妙的就挨了他几捶,这谁能有招。
凤齊无语的带着璞玉躺了回去,眼睛看着屋顶,手上安抚的拍了拍璞玉的后背:“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我在梦里不救你,这代表在现实我肯定会拿命去救你的。”
璞玉心里好受了点,吸了吸发红的鼻尖嘟囔道:“我要吃肉包子。”
“好。”
“要很多很多肉。”
“好,我明天亲手给你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