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高位上的天帝静静看着下方,从进殿到此没发一言。
凤齊仰望着她,周围声音很乱,竟是些斥责他的话,他其实想过很多次璞玉被发现的后果,只是没想到会来的那么早。
早到他的计划还没能完成一半。
“凤齊你还有何辩解,”凤胤围着他走了一圈,在他面前停下,“你身负除去血泣子的重任,却到头来不仅不杀他反而将他藏匿起来,你是想干什么。”
“很难…不让人觉得你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说着凤胤看向同样默不作声的凤凝:“阿姐,亦横现在怎么样了?要不是我碰巧遇见,亦横可能就要死在那血泣子手上了。”
凤凝状态不算好,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多谢六弟出手相助,亦横…还没醒。”
“哎呀,”凤胤将视线挪回凤齊身上,“小九你要是现在不说话,以后可能也没机会说了。”
“你穿金色很丑。”凤齊说。
“你!”凤胤瞬间被噎的没了话。
身后有人步伐匆匆地进来,在凤凝身旁跪下,是赵夫子。
“帝君,小仙早就知晓此事,也多次劝解无果,只能无奈帮助隐瞒,但九殿下之所以这么做是想效仿青丘圣女,取得血魑之子的信任对其操控,使他像血魑那样心甘情愿的死去。”
“这样之后,世间就再也不会有血魔一脉,天下也会永远太平。”
“是,”凤凝抬起了眼,“我也早就知道此事,凤齊几百年前就和我讲过,我也同意了。”
“阿姐!”凤胤不信的冷嗤一声,“圣女神音当年仅用了二百年就让血魑甘愿去死,怎么到你这一个从小带到大的一个小孩,快一千岁了你都没动手,怕不是不舍得下手了吧?”
“怎么会呢。”凤齊眯眼冷笑,“毕竟你也说了大哥我都能杀,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你承认了!”凤胤听到这里瞬间暴怒,上前抓住凤齊的衣领质问,“你不是不承认吗?”
看两人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架势,高位上的天帝终于开了口:“住手。”
强烈的压迫感让凤胤冷静了下去,他放开凤齊看了眼高位上母亲。
“您也听到了就是他杀了大哥,他杀了大哥!凤齊是您的孩子,那大哥就不是了吗?!”凤胤质问,双目泛红涌出泪光,可依旧像当年一样迟迟没得到回复。
好,好。
凤胤将怒火转移到凤齊身上,“我要你证明。”
他拿出一把短刀,放到风齊手上:“就今天吧,让那个魔种去死,如果他愿意,那算你厉害,如果他不愿意,那你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如果你不去做,那就代表我说对了,你不舍得,你对那个魔种有了恻隐之心,那我看这项任务今后还是交给我吧,我会去亲手杀他,今天,往后,他轮回一次我就杀一次,只要我活着,他就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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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通过玄墨看到这一切的璞玉已经呆愣住。
他不敢也没办法去信凤齊对他的好对他的爱九百年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为了能杀掉他。
那对于他来说太残忍,太痛苦,太绝望了。
玄墨还在他的耳边不断蛊惑他。
“看到了吧少主,天族人都是这样善于欺骗,你以为他对你好,其实都是抱有目的的,他想要你的命。”
“不许说了!”璞玉挥开他,“我不信!”
“我不信!”
“你就是在骗我!”
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想在听见玄墨的任何一句话。
这就是个大骗子,他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就是想忽悠他去开那什么结界,他又不是笨蛋他才不上当呢。
玄墨声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随之他听到了铁门打开的声音。
璞玉抬起被泪水模糊的双眸,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凤齊。
“凤齊。”璞玉以为凤齊找到他了,来接他回家,泪流满面的脸上扯出笑容,又在他看到凤齊手里的那把短刀时笑容僵住。
刚刚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凤齊缓步向他走来,在璞玉无措又不可置信的目光里俯身在他面前蹲下和璞玉视线齐平。
他看到璞玉的手腕和脖子上都有明显又可怖的勒痕,小小的一只抱着自己蜷缩在牢房的角落,眼里直掉眼泪。
模样像是心思单纯美好的幼崽,在走出家门后突然见识到了外面世界的危险残酷和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这些信息对于以为世界是美好的,以为自己是被爱的孩子来说,是摧毁性的打击,会让他为此感到害怕无助,虚假又痛苦,痛苦又无法割舍,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尽可能的保护自己。
“都是,假的吗?”璞玉哽咽的开口,“你根本不爱我。”
璞玉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寻觅到一丝的情绪和波澜仿佛让他说中了一样。
凤齊真的不爱他。
“你才对我好,都是为了能杀了我…对吗?”璞玉的声音已经颤抖到快要失真。
凤齊垂下眸,一言不发的起身,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臭味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环境。
“今后你就呆在这里别想在出去了,这是你不听话的惩罚。”凤齊转过身去,像是要离开。
过分冷漠的语气,令璞玉感受到一种他们之后再也不会相见的感觉。
“别走!别扔下我!”
璞玉伸出手去阻拦,手腕上蔓延出一条黑雾形成的线,线的另一端缠在凤齊的手上,将要离开的对方紧紧拉住。
凤齊脚步停了,低头看向手上缠着的东西,这是璞玉的尾巴。
是什么时候,将尾巴缠到凤齊手腕上的,璞玉完全没有印象。
这就是他少的那条尾巴,可此时璞玉已无心去思索脑海里剩下的只有让凤齊别抛弃他。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乱跑了,我——”
剧烈的疼痛猛然席卷全身,璞玉跪倒在地上,喉中有血涌出,脸色唰地就白了,他看着自己被扯断的尾巴和越来越远的身影:“不许走…不要走…”
他艰难的撑起上半身,地上的断尾变成了一把剑,“我…我愿意死,我愿意。”
璞玉摸起那把剑,看向前方。
前方的身影并没有停下,好像无论他此刻做什么对方都要离开,哭没用,威胁没用,做什么都是徒劳。
如果之后只有他一个人活在这片虚无里,他的生命里再也见不到凤齊,那活着对他来说除了痛苦也不剩下什么了。
手里的剑掉落在地,铁器掷地有声的脆响在虚无的环境中回荡,空中突然出现很多条锁链,将璞玉的手脚捆住。
制止了璞玉危险的举动,璞玉挣扎了几下,眼里挂着泪着看向前方,凤齊回头了。
“凤齊!!!”
“凤齊!!!!”
无比短暂的停留后,凤齊的身影还是消失了,独留璞玉在那个黑漆漆的幻境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