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一个阴天。
裴衡之和沈怡又来到了墓地,沈怡将一束万寿菊放在一块碑前,裴衡之在一旁为她撑着伞,墓碑上写着。
爱子——裴鹤庭
裴衡之和沈怡在墓前站立了许久,等到一串电话铃声响起,两人才如梦初醒。
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抹了一把脸之后,裴衡之才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是裴先生吗?,非常抱歉我知道你们现在应该没什么心情,但是以一个警察的职责,我必须请你们和你们的律师来警局一趟,商讨那个绑匪的判决结果。”
是一段带着遗憾的男声,那是接手裴鹤庭被绑案件的人,别人因为裴氏的威慑都不敢接手,生怕处理不好自讨苦吃,只有这个嫉恶如仇的警官伸手接下。
“段警官,我说了,我要他以命偿命,别的我什么都不要。”裴衡之怕再次刺激到妻子,走到稍远的地方继续谈话。
“我昨天就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在乎什么多等,我只要结果,不是si刑我们也是不会放过他的。”裴衡之说着手抓紧手机微微颤抖。
那边也听出来了裴衡之即将崩溃的理智,连忙说道,“裴先生,你冷静一点,罪犯肯定会得到最严厉的惩罚,我们也都希望是那个判决。”
裴衡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捂着嘴哭倒在碑前的沈怡,连忙挂断电话跑过去抱住自己伤心至极的妻子。
“小怡,别担心,我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的,我不会放过他的。”裴衡之也是心如刀绞,内心痛苦不比沈怡少。
沈怡泪眼模糊地看着墓碑上裴鹤庭的照片,他是那么像自己和裴衡之,是自己精心呵护了 那么多年的宝贝。
这么多年,因为儿子不会说话,身边的人都说让他们夫妻俩再生一个。
但是她和裴衡之在发现儿子的不对之后,便已经将原来的二胎计划彻底打消了。
如果有了二胎,那她的小庭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是爸爸妈妈抛弃了他,会不会觉得爸爸妈妈根本不爱他。
所以他们根本不打算再有一个孩子来填补,说难听点,就是替代小庭。
沈怡冥冥之中总觉得,她的儿子迟早有一天会好的,可能会在自己和他唠叨的时候突然和你说一句,“妈妈,你好烦!”
也可能是在生病难受的时候和她撒娇,或者是在哪一天突然喊她一声妈妈。
但是现在,她只能看着冷冰冰的墓碑徒留怀念。
如果回到那天,她一定不会再小庭去游乐园,原本她是想庆祝宝贝儿子三年级毕业的。
其实,明明是自己想带小庭去人多的地方多走走的,说不定嘈杂又带着欢声笑语的环境可以刺激他的语言能力。
但是,她和裴衡之怎么都想不到,因为区区一百万,一个人就可以绑走自己的孩子。
得到绑匪索要钱财的消息的时候,他们夫妻俩愿意放弃所有只为换回他们的孩子。
他们一开始就报了警,警察也赞同先让他们同意绑匪的要求,起码先稳住绑匪的情绪。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即将交换的时候,绑匪突然情绪激动,把dao架在裴鹤庭脖子上,对他们喊着为什么要报警。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计划会暴露,但是眼看着那个人情绪越来越不正常,他们都慌了,小庭的命就在他手上,他们首先得保证小庭的安全。
就在谈判专家正在和绑匪谈判的时候,小庭突然软倒在绑匪怀里。
而本身就没想搞出人命的绑匪愣住了,手一抖,dao掉在了地上,随即瞬间被最近的警察扑倒在地,裴鹤庭被冲上前的裴衡之抱起来迅速赶往早就到位的抢救车上。
但是,即使是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医院,在抢救了三天后,他们还是失去了小庭,那个让他们疼到骨子里的孩子。
医生判断是内伤导致的内出血,很多器官都受到了损伤并且快速衰竭,伤处都在身上,所以在见到裴鹤庭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他内里已经伤痕累累。
一直到两人垂垂老矣,他们都无法释怀。
在孩子逝去的那天起,裴衡之和沈怡也没了活下去的勇气,但是他们不敢去见那个孩子,是他们没有保护好他。
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过第二个孩子,因为思念让他们却步而止,也不想让一个新的孩子霸占他们的记忆。
他们害怕忘记,忘记那个让他们欢喜迎来,又痛苦送走的生命。
愿他们的小庭,在下辈子能幸福长寿,有一个美满完整的人生。
……
我叫裴鹤庭。
从有记忆开始,我便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我感受不到他人给予自己的感情和情绪。
我依稀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出现了幻觉。
那是一个很娇气的小胖崽,一有点不顺就哭闹,所以我只能哄着他,顺着他。
他会笑,他会哭,他会牵着我的手去各个地方探险,虽然那些地方只是家里的一些犄角旮旯。
但是他很快乐,我也是。
他喜欢吃奶香小馒头,喜欢塞的满嘴都是,有时还会要我喂他。
我当然是愿意的。
可是不知道哪天开始,他消失了。
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而每天异常的行为让我的父母觉得我的病情更严重了。
所以他们找了很多专家来给我看病。
我知道他们很爱我。
但是,爱又是什么?
我只知道爱,但是不懂什么是爱。
我觉得这样很痛苦,而且因为胖崽突然消失不见,我的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那天,是我三年级毕业的日子,妈妈和我说去游乐园玩。
在妈妈从期待到黯淡的目光中,我还是一言不发。
在我上完厕所走出隔间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他朝我跑过来,可是我不会喊叫,也不会主动跑步。
尽管我知道,爸爸就在门口。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那个人在打电话。
我听出来了,那是在和我爸妈要赎金。
在定好的交换日子的前一天,消失了一天的绑匪回来了,醉醺醺的。
“等我拿到钱,东山再起……谁敢说我啃老,我也不怕那俩老不死的知道我赔完了,嘿嘿。”
我听不懂,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
好像被我的面无表情激怒了,他开始踢我。
我只是保持抱坐在地上的姿势,感觉到痛了,但是我并不想挣扎。
如果是那个胖崽子,恐怕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就会立马吓得大哭。
不知道他踢了多久,因为我晕过去了,到第二天白天我才醒过来。
肚子一直在痛,哪里都痛,但是我做不出来表情,说不出话,直到身体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见了许多声音,有爸爸的,有妈妈的,有很多人叔叔阿姨的声音。
但是,唯独没有他那奶凶奶凶的带着任性的声音。
或许,那真的只是短暂的幻觉吧。
我好痛啊,仿佛听见爸爸妈妈的哭声,可是我的眼皮好沉,睁不开。
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之后,我想,我是要去找那个胖崽子了。
爸爸妈妈,对不起,这辈子只留给了你们不好的回忆,如果以后有机会,别再选我做孩子了。
小胖崽,等等我。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