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殿下,属下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恳求殿下出山的,自上次殿下击退那些蛮人,他们很是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现如今不知从哪里听说您杳无音讯,所以又在边境蠢蠢欲动。”
在狭小的木屋门口,裴鹤庭穿着一件短褂,面无表情的处理着刚猎回来的一只野猪。
“没有我,景越国也能胜的,难道朝廷的人都死了吗?本王不去。”
他总有预感,去了他便见不到那个人了。
末姜跪在地上,听见摄政王殿下的回答丝毫不意外,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双手递到裴鹤庭面前。
“陛下说,若是殿下拒绝,便将此物交予殿下手中。”
裴鹤庭停下手中动作,终于施舍般抬眼看向末姜,看见他手里的玉佩微微出神。
那是皇兄的玉佩,是自己当年送给他的登基贺礼之一,从那天起到皇兄驾崩,皇兄一直都带在身上。
站起身将手洗干净,裴鹤庭这才将末姜手中的东西拿起来。
脑中不断浮现皇兄带着自己长大的身影,然而又有另外一个人在自己脑海中穿梭,裴鹤庭不知道那是谁,可是他很想见见他,哪怕只有片刻。
看着手里的玉佩,裴鹤庭知道自己一个回去,皇帝需要他去打赢这场仗,但是另一面,他总感觉,自己不该去。
“殿下,陛下说了,请您帮他最后一次,就算看在先帝的份上,也请您帮帮他,朝中的确并非没有虎将,可是这次,那些蛮人倾巢而出,又养精蓄锐了那么多年,只有您出马,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啊!”
末姜深知朝野上下,论起打仗,没有人能比得过面前的摄政王殿下,那是战场上最锋利的一把利剑。
将玉佩紧紧握在手里,裴鹤庭深思许久,“此次之后,世上再无摄政王裴鹤庭。”
末姜知道这是成了,赶忙以头磕地,“殿下深明大义!实为景越国之幸!”
于是麻利的唤人为裴鹤庭更衣,在遭到裴鹤庭拒绝之后,便退下在外面等候。
裴鹤庭走进木屋,拿起桌上的一幅人像画,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哥儿,那颗额头上的红痣是自己在梦中唯一从他脸上看得见的。
“若是我这次有命归来,请你来看看我吧。”裴鹤庭喃喃道。
回到京城,裴鹤庭并没有停留,径直前往皇宫。
一路无阻的来到御书房,裴鹤庭迈进去便看见皱着眉在批阅奏折的皇帝,裴镇溪。
也是裴鹤庭的侄儿,看着长大的孩子。
裴鹤庭走近御案,站立片刻,仿佛皇帝依旧没有发现他。
“陛下。”
裴镇溪抬起头,便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皇叔,那个他从小便依赖的人。
“皇叔!你终于回来了!镇儿等你良久。”
裴鹤庭没有展示出什么情绪,只是将那枚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当初送你父皇的,他既然给了你,便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再帮你最后一次,镇儿,这便是最后一次了。”
“皇叔!不能一直留在这儿陪我吗?”
这深宫里孤独寂寥,裴镇溪午夜梦回,都是自己父皇和祖母的身影,他好想他们,所以在惊醒之后便会更加想念扶持自己长大的皇叔。
可是貌似皇叔也受不住思念与悲伤的煎熬,在自己完全掌权,能独立处理政务之后便自寻地方疗伤去了。
“过去了这么多年,皇叔还是如此丰神俊朗。”
“行了,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还这么贫嘴,我在陆家村待了些许年,听说你这皇帝干得不错,本王很欣慰,你长大了,镇儿。”
裴镇溪自嘲一笑,“可是,我依旧需要皇叔回来助我,是我无能,但是,这场仗必须胜,不能输,所以我便昧着良心向皇叔求助了。”
“本王一会便启程,来日之路长远,还请陛下珍重。”
说完裴鹤庭便转身离开前往军营点兵出征,裴镇溪看着他的背影面露不舍。
希望皇叔,凯旋而归。
景越国边境。
硝烟弥漫。战火纷飞,,裴鹤庭看着被打得节节败退的蛮人心生不屑。
区区蛮夷,有何惧矣。
打了胜仗,军中均欢欣鼓舞,果然只要是摄政王殿下出马,没有打不赢的仗。
而刚刚下了命令班师回朝的裴鹤庭,在下属退下之后,裴鹤庭突然感觉到眼前全变成了重影,然后他又看见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哥儿。
是他来找他了吗?可是为什么不是真的呢?
是幻觉,裴鹤庭知道。
当那个小哥儿向他伸出手的时候,裴鹤庭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听见帐篷里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守门的士兵顿感不对,立马进入帐篷之中,便看见他们威武勇猛的殿下倒在地上。
士兵一边扶起裴鹤庭一边大声喊着,“军医!军医!快来人啊,殿下晕倒了!”
末姜带着军医赶到,在反复切脉之后,军医得出了一个让末姜腿软的结论。
是毒。
“殿下中毒已深,恐怕来到边境的头几日便已经……此毒霸道,非常人能解,除非找到解药,否则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啊。”
末姜勉强稳定心神,深吸几口气,“劳烦孙太医全力救治殿下,我势必带着解药回来。”
可是不管末姜如何搜查,却连是何人下毒,是否是蛮人下得毒都查不出来。
实在是距离下毒已经过去几月,就算有什么蛛丝马迹,也已经被扫尾干净。
末姜跪在昏迷的裴鹤庭床前,“殿下,是属下无能,居然连这都查不到。”
而因为中毒沉睡的裴鹤庭却根本不舍得醒来,他看见他了。
在看清那个哥儿的同时,裴鹤庭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安安。”
裴鹤庭紧紧抱住他,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出这个名字,但是他莫名地觉得他就叫安安。
他们相遇,成婚,生子,过着他想要的平静日子。
真好啊。
裴鹤庭知道自己在梦中无法醒来,他命不久矣。
可是如果死前还能与安安在梦中相守也是无悔了,反正他这条命也不算什么,正好早点下去陪父皇母后还有皇兄。
“爹爹~父亲又欺负我~”
“裴鹤庭!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孩子生出来不是用来玩的!给我和团团道歉!”
“父亲,为什么爹爹早上都睡不醒呀,团团早就醒了。”
“裴鹤庭,你要是真敢和团团那样解释,你就完蛋了!”
……
那一年,摄政王裴鹤庭再一次打败蛮夷,使其伤亡惨重、几近覆灭。
而摄政王却在战后被发现身中剧毒,军中太医均束手无策。
十日后,名震天下的摄政王殿下薨逝于军中主帐中。
死讯传回京城,当今陛下放声恸哭、几近昏厥。
景越国所有知道摄政王死讯的百姓,都在自家门口挂了白灯笼。
裴镇溪传旨,令末姜将摄政王遗体带回。
棺椁一路回到京城,路过看见的百姓都沿道送别,在场百姓无不失声痛哭。
当裴镇溪见到皇叔的棺椁时,一国之君直接软倒在棺椁旁泣不成声。
最后一个最亲的人也离他而去,从今以后他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将裴鹤庭葬于皇陵,就在先帝旁边,裴镇溪心想:皇叔,终究是我对不住你,若是我没有叫你回来,你便不会英年早逝,等我以后死了,是没脸见祖父祖母和父皇了。
皇叔,一路走好。
——
“裴鹤庭,你说我们以后的几辈子会一直在一起吗?”
“只要我遇见了你,我必定求娶你。”
“那若是我没出现呢?”
“那我肯定心心念念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