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气派恢宏,处处透着肃穆气息的裴家老宅,此刻被一片素白笼罩,高高矮矮的檐角和廊柱之间尽数悬起白幡,素帛随着风轻轻摆动,就连青砖石瓦都好像染上了浓重的哀伤。
“原本,前日家主还说要叫您回家来吃饭呢,您半年没有回来了,家主很是想您。”
“您也不要怪家主当初非要娶家主夫人进门,他也是有苦衷的,之前和您吵的那一架,家主后来也很后悔。”
裴鹤庭看着厅上那幅黑白照片,半年未见,如今却是只能看着照片上的人了表思念。
“刘伯,父亲他,是怎么不舒服?”
作为在裴家工作了四十年的老管家,刘伯壬也是看着裴鹤庭长大的,他知道这位小少爷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就算家主和前家主夫人离婚了,但是两人也是依旧无怨无悔地爱着他,家主和少爷之间的父子情一直都是很深厚。
直到半年前,家主突然说要结婚了,对象还是一个比少爷还要小好几岁的少年。
少爷接受不了,和家主大吵了一架,半年了,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家主知道少爷这是赌气呢,原本想着处理完夫人的事情之后就和少爷好好解释的。
谁想到,谁能想到呀。
“家主他,昨天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就有些不舒服了,少爷您是知道的,家主他本身心脏就不舒服,常年都在吃药复查,家主和我们都以为是老毛病犯了,所以没有去医院而是叫了家庭医生过来,可是白医生过来看了之后,说是心脏的情况有些恶化了,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可是,在去医院的半路上,家主就越来越难受了,一度喘不上来气,等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了,经过抢救,算是度过来了,我本来早就想给您打电话,可是家主不肯。”
“说是,怕让您担心,既然好了就不要叫您了,可是今天凌晨,家主就又不行了,我也是没办法了才给您打电话的。”
裴鹤庭回想起凌晨刘叔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刘叔在电话里又叫了他好几回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会,怎么会呢,父亲一向身体硬朗,怎么会这么突然?
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刚刚灭了,医生皱着眉告诉他们节哀。
然后,他就成了没有父亲的孩子。
看着前来吊唁的人都哭得不能自已,裴鹤庭也是眼眶微红。
他后悔了,为什么当初会因为父亲再婚而吵架,那是父亲的自由,哪怕对方年纪再小也和他这个做儿子的没关系,父亲依然是他的父亲。
想起父亲已经再婚半年了,裴鹤庭突然发现这里好像还少了一个人。
“夫人呢?我父亲去世了,他不应该出现吗?”裴鹤庭四处环顾,确认在场的人他都认识,所以他这位所谓的小妈并不在。
刘伯壬腰在听见说的话之后似乎弯得更厉害了,“少爷,他并不需要出面,因为当初他和家主并没有领证,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什么?”
将裴鹤庭拉到书房,刘伯壬觉得还是得让他知道真相。
“是的,少爷,夫人的父亲是家主的好友陆勤,身份比较特殊,是一名缉毒警察,去年执行任务前拜托了家主照顾他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夫人,他后来出了事,下落不明,家主就把他接了来,可是如果以好友的孩子领进裴家难免有人起疑,怕害了他,所以才以半年前所有人都觉得荒唐的方法让他待在裴家。”
“家主是想着,没有人见过他,等到以后安全了,见到他也没人会觉得他就是家主再婚的妻子。”
“实际上,家主就是把他当自己的孩子来看的。”
刘伯壬不希望家主去世了,少爷还和他有任何的隔阂,而且家主之前就说过夫人不能暴露在人前,所以告诉少爷真相刻不容缓。
而得知一切的裴鹤庭心里对于裴父的愧疚更深了,他原本就因为半年赌气不回来,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而感到悔恨,心口就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堵的眼眶阵阵发烫。
之前以为父亲是被一时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不顾他人眼光和他的劝阻也要把那位娶进来,为此他们父子冷战了整整大半年。
当时,他只顾着自己的看法,从头到尾没有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听听父亲的解释,也没有留意过或许父亲是有顾虑和苦衷。
闹到现在,他连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
书房里静得可怕,窗外的白幡被冷风卷得簌簌作响,裴鹤庭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他一直都在老宅里?”
裴鹤庭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伤。
刘伯壬轻轻点头,“平日里那位本来是很活泼的,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听送饭的佣人说,一直在哭,而且今天家里人多,家主生前就和他再三叮嘱过不要让外人看见他,所以夫人肯定是不会出来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陆勤的事还有夫人的事都是家主亲力亲为的,如今,怕是要落到少爷您身上了。”
裴鹤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眉宇间渐渐染上了沉稳肃穆。
“今天开始,我搬回老宅,等父亲的葬礼办完,我会尽力去追查陆叔叔的事,至于那位,刘叔,就交给您了。”
“是,家主。”
——
“安安,咱们真的就不出去了吗?裴鹤庭在诶。”1008拿着望远镜,从窗户里往外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他刚刚看见过他家好大儿了。
陆安安吃着佣人拿进来的小食,听着外面的喧嚷眉头微蹙。
“裴鹤庭现在肯定伤心死了,但是我现在出去的话岂不是很危险,到时候裴伯父做的都功亏一篑了。”
陆安安被1008带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刚好是他进裴家的第一天,这半年里,他不好出门,就每天陪着裴父钓鱼下棋,倒真的陪出来一些父子情,他知道剧情,所以今天早上裴父的死讯传回裴家的时候,陆安安一点都不意外,但是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到时候去找他就行了,这几天就算了,等葬礼过去再说吧。”
1008点点头,将望远镜收起来,飞回陆安安的身边和他一起吃。
“夫人,您别难过了,我端了点甜羹,您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