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这个男人有点美第3章 貌美哑女与俊美秀才郎
252 段

第3章 貌美哑女与俊美秀才郎

252 段

中年妇女家的木屋比苏慕言想象中要宽敞得多。

从外面看时,两间木屋并排而立。

墙面是用粗大的原木垒成的,木头的颜色因为年深日久变成了深褐色,缝隙里填着黄泥和稻草,看上去结实又古朴。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金灿灿红彤彤的,给这灰扑扑的村落添了几分鲜活的颜色。

进门是一间堂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

正对着门摆着一张方桌,四条长凳,桌面擦得发亮,能隐约映出人影来。

靠墙有一个老旧的木柜,柜门上刻着些简单花纹,漆面已经斑驳了,铜制的拉环被磨得锃亮。

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画像,纸张泛黄,边角卷了起来,画像下方供着一个掉了漆的香炉,炉里的香灰堆得满满的。

灶房在堂屋后面,用一扇半截的木门隔开,油烟味和柴火气从那边飘过来,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食物香气,暖融融地铺满了整个屋子。

苏慕言站在堂屋正中间,显得有些局促。

他的帆布鞋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能感觉到地面微微的凹凸不平,裙摆垂下来刚好扫过地面,沾上了一些细碎的尘土。

他下意识地伸手掸了掸,又觉得这个动作不太礼貌,赶紧把手收了回来,乖乖地垂在身侧。

“来来来,先坐下。”

中年妇女拉着他往方桌边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他,那目光里满是心疼:“你看看你,这小脸白的,都没什么血色。是不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苏慕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是摇了摇头。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涂了很厚的一层粉底液吧?

虽然卸掉妆也很白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妆花没花?

想必是没有吧,不然大婶的目光就不是惊艳,而是惊恐了!

说什么也不会带他来自己家的。

苏慕言心里还在想着选美大赛的事,忍不住跺了跺脚。

中年妇女看到他的这个小动作了,立刻把他按在长凳上坐下。

苏慕言懵逼地坐下,凳子有些高,他的脚堪堪踩到地面。

膝盖并拢着,双手搁在腿上,有些拘谨,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乖巧得过分。

“等着啊,我去给你下碗面吃。”

中年妇女说着就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快步走到墙角的木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棉被来。

那棉被是蓝底白花的土布面,摸起来有些粗糙,但厚实得很,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先盖着暖暖。”

中年妇女把棉被抖开,不由分说地裹在苏慕言身上。

棉被带着一股樟木箱子的气味,还有阳光晒过的干燥味道,又厚又重,像一座小山似的压在他身上。

苏慕言下意识地想拒绝。

他并不冷,至少没有冷到需要裹棉被的程度。

他只是着急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着急想知道选美大赛还来不来得及参加。

但中年妇女显然把他的着急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看你这孩子,刚才都冻得跺脚了,还硬撑着说不冷。”

中年妇女把他的肩膀往下按了按,让棉被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的腿和脚,又把被角往他脖子底下塞了塞,嘴里念念有词:“这早晚温差大,早上露水重,最容易着凉了。你一个姑娘家,身子骨弱,可不能大意了。”

苏慕言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长发散在肩膀上,衬着那张小而白净的脸,像一朵被棉花包裹住的茉莉花。

他张了张嘴想表示自己其实不冷,但对上中年妇女那双写满了关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自己不是冻得跺脚,是想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他想说自己可以说话,但声音不好听,怕吓到你。

他想说自己其实是个男的,不是什么姑娘。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中年妇女看他又张嘴又闭嘴的,以为他是想说什么说不出来,眼眶居然红了一下,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又轻又柔:“没事,没事啊,不能说就不说了,婶子都明白。”

苏慕言:“……”

他闭上了嘴,放弃了挣扎。

也罢。

大婶是好心,自己要是再推拒,反倒显得不识好歹了。

反正就一会儿,吃完面他就想办法出去打听选美大赛的事,不会在这位好心的婶子家打扰太久,给她添麻烦。

中年妇女见他安静下来,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进了灶房。

苏慕言听到灶房里传来拨弄柴火的声音,然后是舀水、拍蒜、切葱的声响,叮叮当当的,节奏明快,一听就是个常年下厨的熟练家庭主妇。

很快,一股浓郁的猪油香气从灶房那头飘了过来,混着葱花爆锅的焦香,钻进苏慕言的鼻子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穿越前他半个月没好好吃过东西,每天就是一顿泡面或者两个馒头,胃早已经饿得麻木了。

现在闻到这股香味,胃像是突然醒过来一样,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苏慕言的脸腾地红了,裹着棉被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好在大婶在灶房里忙活,应该没听见。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长凳上,裹着那床厚棉被,像一只被包进茧里的蚕。

他的视线在堂屋里慢慢扫过,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既陌生又新奇的古代人家。

方桌上放着一个粗陶茶壶和几只倒扣的茶碗,茶壶肚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被用铜丝箍住了。

木柜的角落里堆着几本书,书脊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字形古怪,和简体字繁体字都不一样,但又隐约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他又抬头去看墙上那幅神仙画像。

画上的人长着长胡子,骑着一头青牛,手里拿着一卷书,大概是某个他不知道的古代神明。

画像下面那个香炉里的香灰多得都冒尖了,可见这家人是有多么虔诚的。

苏慕言的视线从香炉上移开,忽然看到了一个让他激动的东西。

香炉旁边,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日晷。

就是那种古代计时用的工具,一个小小的石盘上刻着刻度,中间竖着一根细针,光线在针下投出影子,影子落在哪个刻度上就是什么时辰。

苏慕言在电视剧里见过很多次,虽然从来不会看,但至少知道那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他欠了欠身子,想凑近一点看那个日晷的影子落在什么位置。

但棉被太厚了,裹得太紧了,他轻轻挣扎了两下居然没能挣开。

反而像一条被网住的鱼一样在长凳上扭来扭去,样子颇为滑稽。

就在这时,堂屋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娘,我回来啦!”

那道声音像一声惊雷,在安静的堂屋里炸开了。

苏慕言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说“惊雷”或许不太准确。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厚和低沉,像一把大提琴被缓缓拉动,每一个字节都带着胸腔共鸣的磁性,醇厚得像一坛陈年的老酒,好听得不像是一个凡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让他无比羡慕。

苏慕言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天生就拥有这么好听的嗓子。

门完全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布直裰,衣料不算名贵,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穿在他身上显得清清爽爽。

头上束着一方素色的儒巾,露出轮廓分明的额头和一双浓淡适宜的眉毛。

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布带,松松地打了个结,更显出那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好身量。

苏慕言的视线往上移,看清了那张脸。

眉骨微高,鼻梁挺直,眼窝比寻常人要深一些,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的深邃明亮。

嘴唇的线条利落分明,不薄不厚,微微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矜持的味道。

下颌线干净利落地收束,棱角分明却不显得粗犷,既有读书人的文雅气韵,又不失成熟男人那种恰到好处的阳刚之美。

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型长相,而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

眉眼之间有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气质,像一棵长了很多年的树,枝干遒劲,树冠如盖,站在他身边就觉得风雨都被挡住了。

苏慕言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表情平静得像一碗端平了的水。

好看是挺好看的,但跟他没关系。

年轻男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看向堂屋。

他娘不在堂屋里,灶房那边有动静,想来是在做饭。

他正要开口再喊一声“娘”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或者说,一个人。

他的目光定住了。

堂屋的方桌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裹着他家那床蓝底白花的棉被,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一头蓬松的长发。

那小脸的轮廓精致得不像是真人能长出来的,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浅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堂屋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会发光的玉石。

长发散在肩头和棉被上,乌黑柔亮,衬着那张白净的脸,像雪地里落了一匹墨色的绸缎。

年轻男人的呼吸停滞了那么一瞬间。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会被皮相所惑的人。

他是个读书人,读圣贤书,明事理,知分寸,常对同窗说“娶妻娶贤不娶色”。

同窗们也常拿他开玩笑,说他眼光太高,十里八乡的俊俏女娃一个都看不上,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喽。

但现在,有一个姑娘就坐在他家的堂屋里,裹着被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表情不惊不喜,不闪不避,就像在看一棵树、一朵云、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天雷勾地火般的悸动。

而是很轻很轻的一下,像有人用羽毛在他的心尖上扫了扫,痒痒的,说不上疼,但就是让人没办法忽视。

苏慕言看着那个愣在门口的年轻男人,对他的反应没有任何多余的感受。

惊艳的目光他见过太多了,这种程度的注视对他来说连眉头都不值得皱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

等了几秒钟,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口不动,表情在苏慕言看来有些莫名其妙。

不就是看了个“美女”吗,至于愣这么久?

他这些年见过的对他发愣的人多了去了,但这个人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一点。

一直盯着别人看,又不说话,这就有些不礼貌了吧?

苏慕言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他想提醒对方:你挡着门口的阳光了,我现在裹着被子都觉得冷。

但他不能说话,所以只是保持着那个平静的、略显冷淡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

年轻男人从那种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注意到苏慕言看他的目光。

平静、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你在干什么”的审视。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失笑。

好高冷的姑娘。

不过……

真的是好漂亮的一张脸。

他这些年见过的女子也不算少,县城里有几家书铺的东家小姐,省城书院里有几个同窗的姐妹,都不及眼前这个姑娘的半分颜色。

这姑娘的美不是那种精心打扮后的刻意之美,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毫无攻击性的美。

像月光,像清泉,像三月的杏花忽然被风吹落在肩头,不声不响地就让人心动了。

他正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打破这越来越尴尬的沉默。

突然,灶房的门帘一掀,中年妇女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端着一碗面走了出来。

“哎呀,你们俩怎么傻站着?”

“小姑娘,你一定饿了吧,不用管我们母子俩,先坐下吃吧。”

中年妇女看看儿子,又看看苏慕言,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把手里的面碗往方桌上一放,快步走上前去。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知道托人捎封信,娘好给你做一桌你爱吃的菜呀!”

她说着就伸手去摸儿子的脸,又捏捏他的胳膊,翻来覆去地打量,眼眶都有些泛红了,眼里是藏不住的疼爱和思念。

年轻男人被他娘摸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

他余光瞄了一眼苏慕言,发现那姑娘正低着头看面前的那碗面,似乎对他们母子重逢的戏码毫无兴趣。

他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一点点……失落?

他收回心思,笑着揽住母亲的肩膀,声音比刚才跟苏慕言对视时柔和了许多:“娘,都是儿子的不是,早该回来的,拖到现在才动身。儿子给你赔罪了。”

中年妇女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赔什么罪,你回来就好了。快让娘看看,瘦了没有……嗯,没瘦,还壮实了些。书院里的伙食怎么样?吃得惯吗?不是说那些大厨做饭都放很多盐,你的胃受得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抛出来,年轻男人一一耐心地回答,声音温和,语气柔软,和他那副高大英武的外表格格不入地形成了某种可爱的反差。

苏慕言低着头,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面条,慢慢地吃着。

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流出金黄色的蛋液,裹在面条上,和着猪油和葱花,香得他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叹息。

他吃得很慢,因为他怕吃快了会发出声音。

不是吃面的声音,而是那种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发出的、满足的、含混的呢喃声。

那个声音从他那把公鸭嗓里发出来,大概率会把这对母子吓得不轻。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像一个真正的哑女一样,优雅沉默地吃着面。

中年妇女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她把儿子拉到方桌边坐下,正好坐在苏慕言的对面。

年轻男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了过去,看到苏慕言低着头吃面的样子。

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睫毛又浓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心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中年妇女在儿子旁边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可得多陪陪娘,娘岁数也大了,身子骨不比从前了,你在外头读书,娘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娘,您身子骨好着呢。”年轻男人笑道。

“好什么好。”中年妇女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我呀,就是惦记你。你说你都二十有一了,这婚事还没个着落,娘还急着抱孙子呢!可你倒好,眼光高得吓人,说给你相看相看,你每次都推三阻四的。这十里八乡的姑娘,你一个都看不上,娘都替你着急。”

年轻男人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苏慕言一眼,正好苏慕言也抬起头来。

不是故意的,是因为碗里的荷包蛋吃完了,筷子戳了个空,于是很自然地抬了一下头。

四目相对。

年轻男人像被烫了一样把视线弹开,耳朵尖更红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结果发现茶碗是空的,尴尬地把茶碗放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的架势摆得很足:“咳咳,娘,这次回来我就先不走了,先住一阵子。马上就快到乡试的时候了,我打算在家里好好温习温习功课,查漏补缺,争取一把就中举人,给您长脸。”

说这话的时候,他收起了方才的局促和害羞,脊背挺直了些,眉宇间浮上一层清朗的自信。

那种属于读书人的从容和笃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层柔光,比刚才更好看了几分。

中年妇女被儿子的这番话哄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眼角眉梢全是骄傲和欣慰:“我儿就是优秀!打小就聪明,念书念得好,先生都夸你是读书的料。你这些年的辛苦,娘都看在眼里呢。娘相信你一定能一把过,高中举人,给咱老胡家光宗耀祖!”

年轻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张扬,但很笃定,像是一个人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醒而准确的认知:“那是。您不是一直都说,儿子我是咱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有学问的文化人么?您呀,就放宽心好了。等以后儿子升官发财了,咱们就搬到县城去,住大房子,给您买珠钗首饰,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就你会说。”中年妇女嘴上嗔着,眼里却全是笑意,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苏慕言听着这母子俩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了。

他妈也是这样,逢人就夸他好看,夸他懂事,夸他心灵手巧。

别人说“你家儿子长得跟个姑娘似的”,他妈会立刻板起脸来怼回去“长得好看是我们家基因优秀,我自豪,关你什么事”。

他以前觉得那只是母亲对儿子的偏袒和维护,现在想想,也许那就是最纯粹的、没有任何条件的爱。

只是那时候他不明白,等他明白了,人已经不在了。

苏慕言垂下眼睫,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

他把筷子轻轻地搁在碗沿上,双手捧起茶碗,低头喝了一小口,借着这个动作把眼眶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湿意压了回去。

中年妇女跟儿子说完了话,忽然一拍大腿,声音懊悔得不行:“哎哟喂,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把人姑娘晾在一边这么久!”

她连忙站起来,绕到苏慕言身边,双手亲热地拉起苏慕言的手,那双手娇小细嫩,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中年妇女把那只手捂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满脸笑容地向儿子介绍道:“儿子,这是娘从外面领回来的姑娘。娘早上出门的时候碰见的,也不知道她家在哪里,估计是一个人在外头冻了一宿了,小脸煞白的,可怜见的。她不会说话,是个哑女,娘做主先把她领回来了,在咱家暂时住下。”

中年妇女说着,低头看了看苏慕言,声音放柔了几分:“姑娘,你别见外,就当自己家一样。这是我儿子,姓胡,单名一个澈字。你们年轻人多处处,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婶子说,婶子收拾他。”

苏慕言礼貌地弯了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胡澈的目光在苏慕言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姑娘好。”

面上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母亲的安排,没什么异议。

心里却在想: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女,长得这般出众,偏偏流落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这本身就很古怪。

而且看她的衣着打扮,那裙子的料子和样式,他活这么大都没见过,还有脚上那双白色的鞋子,造型奇怪,不像是这个时节会有人穿的。

她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垂了垂眼,将这些疑问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先观察观察吧。

若真是个不怀好意的,他一个七尺男儿,难不成还制不住一个弱女子?

中年妇女见苏慕言碗里的面吃完了,端起来又去给他盛了一碗,另外又添了一个碗给她儿子盛满。

然后笑着坐在两人之间:“好了好了,再不吃面就坨了,都吃饭吧。”

男人问了一句:“娘,你不吃吗?”

中年妇女笑着说道:“娘早就吃了,这面是特意给人家姑娘下的,幸亏娘怕人家吃不饱,多下了些,应该够你俩吃了。”

她左手给儿子夹一筷子咸菜,右手又给苏慕言夹一筷子咸菜,忙得不亦乐乎。

吃饭的过程中,中年妇女的话匣子就没关过。

她一边吃一边跟儿子絮叨村里的新鲜事。

东头的王大爷家添了个大胖孙子,西边的李婶子家的母猪一窝下了十二只崽,村尾的老槐树今年开的花比往年都多,香得整条街都是甜的。

胡澈一边吃饭一边应着,偶尔插几句话,问一问村里长辈们的身体,问一问家里的田地今年收成如何,声音温和有礼,和那个方才盯着苏慕言发呆的愣头青简直判若两人。

苏慕言安静地吃着饭,听着母子俩的对话,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村尾”“广场”“选美”。

他的耳朵不动声色地竖了起来,但母子俩很快又把话题转到了别的事情上,没有再提。

他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了,把碗筷轻轻地放到一边。

通过母子俩的交谈,苏慕言拼凑出了关于胡澈的信息:今年二十一岁,十八岁就考中了秀才,是这十里八乡这么多年来的头一份。县学里的先生对他寄予厚望,说他只要正常发挥,中举人大有希望。甚至隔壁县的几个书院都来挖过墙角,开出很优厚的条件想让他过去读书,但都被他婉拒了。

苏慕言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十八岁的秀才,在这个世界里大概相当于十八岁就考上了重点大学吧?

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重点大学,是那种“985里面的王牌专业”的水平。

再加上这副好皮囊,这个胡澈放在现代,大概就是那种长相帅气,温文尔雅,还保送清华的天之骄子。

确实很优秀。

但苏慕言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他的关注点在另一个地方。

刚才他隐约听到的“选美”两个字。

他抬起眼,不动声色地看了胡澈一眼。

怎么才能在不开口的情况下打探到选美大赛的事?

苏慕言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敲膝盖,陷入沉思。

胡澈正在跟他娘说着话,余光却始终分了一部分在对面的苏慕言身上。

他看到苏慕言安静地放下了碗筷,微微低着头,睫毛低垂,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那副安静的模样,像一幅工笔仕女图。

胡澈默默地把视线收回来,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十几下都没嚼出咸淡来。

这顿饭虽然简单,不过是粗粮面条和一碟炒青菜,但三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中年妇女是因为儿子回来了。

胡澈是因为在家比在书院里自在多了。

苏慕言则是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张干净的桌子上、和两个和善的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了。

吃完饭,中年妇女起身收拾碗筷,苏慕言刚想帮忙,就被她按回了凳子上:“坐着坐着,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澈儿,陪人家姑娘说说话。”

苏慕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口。

只能看着中年妇女端着碗筷脚步轻快地进了灶房,留他和胡澈两个人坐在堂屋里。

堂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灶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衬得堂屋里的安静越发明显了。

苏慕言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胡澈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茶碗,茶水已经凉透了也不见他喝一口。

他的目光在苏慕言和灶房的门帘之间来回游移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每次都在即将开口的瞬间又把嘴闭上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苏慕言忽然动了一下。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木柜前,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摆在香炉旁边的日晷。

然后转过头看着胡澈,指了指窗外的天色,又指了指日晷上的刻度,最后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问号。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胡澈怔怔地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一连串他完全看不懂的手势。

他努力地试图理解那些手势的含义,但每一个手势对他来说都是天书,他盯着苏慕言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诚实地摇了摇头:“姑娘在说什么?在下……没看懂。”

苏慕言心说:你不是读书人吗?不应该聪明得很吗?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才子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手势都看不懂?真是愚笨!

要不是我不会看这玩意儿,我会耐着性子问你?

苏慕言深吸一口气,又耐心比划了一遍。

这一次他简化了流程,直接指着日晷上的影子,然后一脸期待地转头看着胡澈。

胡澈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日晷,又看向苏慕言,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随即又迷惑了:“姑娘是想……看看日晷?”

苏慕言用力点头。

“现在大约是辰时末。”胡澈看了一眼日晷上的投影,准确地报出了时辰。

辰时末。

苏慕言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古代一个时辰等于现代两个小时,辰时是早上七点到九点,辰时末就是快到九点了。

他对古代的时辰划分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一刻钟相当于十五分钟,那么未时三刻就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左右。

也就是还有两个多时辰的时间。

苏慕言从胡澈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心满意足地坐回了凳子上,甚至还冲胡澈弯了弯嘴角,算是感谢。

胡澈被那个弯嘴角的动作击中了,心跳又乱了半拍。

他低下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假装很忙的样子。

已读完:第3章 貌美哑女与俊美秀才郎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3章 貌美哑女与俊美秀才郎 - 这个男人有点美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