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还挺可爱的嘛。”
那个声音又在响了。
清脆的,悦耳的,像是山涧里的清泉在石头上流过,像是春天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动,像是……像是一切美好的、干净的、让人听了就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的声音。
“真想捏捏他的脸,应该很好捏吧。”
胡澈的耳朵在这一刻变成了深红色。
不是耳廓边缘那一圈淡淡的粉红,而是从耳垂到耳尖、从耳廓到耳后,整只耳朵像被人用红颜料刷了一遍,红得透光,红得发烫,红得让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要烧起来了。
“嗯,小奶狗的长相配上狼狗般的身材,真是反差感拉满了呀!”
胡澈心里写满了问号:小奶狗?是指刚生下的吃奶小狗崽子吗?
狼狗又是什么狗?狼凶狠,是指凶狠的狗吗?
虽然不知道仙子姑娘为何要这样形容他。
但他听懂了“长相”和“身材”这两个词,也听懂了“反差感”这个词。
仙子姑娘在夸他长得好看,在夸他身材好。
仙子姑娘觉得他可爱。
仙子姑娘想捏他的脸。
胡澈的脸在这一刻红得和他耳朵同步了。
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烧到下巴,烧到脸颊,烧到额头,烧到发际线。
那种红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你再多看我一秒,我就会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的红。
这种红是更浓烈的、更滚烫的、像是体内有一座休眠了二十一年的火山忽然喷发了,岩浆从他胸口涌上来,烧过了喉咙,烧过了下颌,烧上了整张脸。
【叮,攻略目标胡澈心动值持续上升中,+1…+1…+1……】
苏慕言听着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乐开了花,看来这心声扩音器没白用!
“仙子姑娘的声音原来这么好听的吗?”
“他不是哑女!他会说话!”
“他的声音这么好听,为什么要装哑巴呢?”
“哦……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如果他开口说话,所有人都会为之倾倒,会引起轰动,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才会选择装哑巴,用沉默来保护自己!”
“一定是这样的!”
胡澈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逻辑通顺,合情合理,完美地解释了仙子姑娘为什么能说话却要装哑巴。
他觉得自己不像是刚考完乡试的考生,更像是一个已经破了无数桩奇案的探案高手。
只不过他破的这桩案子,是关于一个漂亮姑娘为什么不愿意开口说话的事情。
“但是……”胡澈的大脑在这一刻又卡住了:“我为什么能听到仙子姑娘的心声?”
这个问题像一堵墙,横在他那条通畅的逻辑大道上。
他没有答案。
他不知道是仙子姑娘的特殊能力,还是他自己的特殊体质,还是这场秋闱考试激发了他体内某种潜在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潜能。
他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决定不想了。
因为他能听到。
这个事实本身,比任何解释都重要。
胡澈的目光落在苏慕言那张笑眯眯的脸上,落在那双弯成月牙的浅棕色眼睛里,落在那两片微微抿着的、没有张开的嘴唇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也在发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发颤,但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
“仙子姑娘,你会说话!你的声音太好听了!太好听了!”
那声音里的激动、惊喜、如获至宝,浓烈到苏慕言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承认,胡澈可能会当场哭出来。
苏慕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砸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胡澈的第二句话又砸了过来。
“你不是哑女!你装哑巴是因为你的声音太好听了,怕引起轰动对不对?对不对!”
苏慕言的表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裂了一下的痕迹。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对!完全不对!大错特错!我装哑巴是因为我的声音不是太好听了,而是太难听了!我怕的不是引起轰动,是引起恐慌!你听到的那个声音不是我的真实声音,那是系统给我开的十级优化滤镜,我的原声是一把破锣嗓子,是你听到的这个声音的反义词。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所以他只能笑眯眯地看着胡澈,不点头也不摇头,让那双弯成月牙的浅棕色眼睛继续保持那种“你自己猜吧”的神秘感。
胡澈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默认等于承认。
承认等于他说谎了,但他有苦衷。
他有苦衷他能理解,正因为他理解所以他更心疼了。
一个人要把自己真正的声音藏起来,装成哑巴过日子,那得是多大的委屈?
胡澈一想到仙子姑娘……不,仙子姐姐……不,仙子……
一想到他在那些不能说话的日子里,有那么多话想说却不能说,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而是因为心疼。
心疼到他想伸手去握住他的手,想说“以后你不用装了,在我面前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的声音这么好听,应该被全世界听到”。
他的手伸出去一半,然后停住了。
因为他的余光终于捕捉到了苏慕言身侧那个暗青色的、充满煞气的、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的身影。
裴渊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那不是普通的“脸色不好看”。
铁青这个词用在裴渊脸上不是比喻,是写实。
他的脸色真的带着一种青灰色的、像是血液不流通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气得血液倒流的冷色调。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到嘴唇的颜色都变淡了,淡到几乎和他脸上的青灰色融为一体。
他的下颌绷得像一块被锻打过的钢铁,每一寸肌肉都鼓着,在皮肤下面形成一条条硬朗的、充满性张力的线条。
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愤怒是热的,是红的,是会喷火的。
他的眼睛里没有火,有冰。
那种冰不是冬天湖面上那种薄薄的、脆弱的、一踩就碎的冰,而是瞅人一眼就能把人冻住的冰!
那道目光从胡澈伸出一半的手上扫过,像一把无形的刀,无声无息地划过去。
胡澈的手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缩回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这位是……”胡澈看着裴渊,问的是苏慕言,但目光始终没有从裴渊脸上移开。
因为他发现自己移不开。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两块磁石,把胡澈的目光牢牢地吸住了,他想转都转不动。
苏慕言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着该怎么介绍裴渊,“这是我的跟踪者”,“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我不认识但甩不掉的陌生人”……好像哪个都不太合适。
他还没想好,裴渊开口了。
“路人。”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搬出来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从裴渊的嘴里出来,穿过他和胡澈之间那几步远的距离,准确无误地砸在胡澈脸上。
胡澈被这股寒意激得打了一个小小的寒颤。
他下意识地往苏慕言那边靠近了半步。
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路人”太冷了,冷到他需要靠近一点温暖的东西来取暖。
而在他眼里,苏慕言就是那个温暖的东西。
裴渊看着胡澈往苏慕言身边挪的那半步,深褐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臂弯里不自觉地收紧了,暗青色的衣袖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以下。
苏慕言站在中间,左边是冷得能冻死人的冰山,右边是热得能烫死人的火山。
他被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两极之间的人形三明治,左半边身子在结冰,右半边身子在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