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着，暴雨似乎要把整个昆市都浇透，路面已经开始积水，车辆通过的时候全都减速慢行，在柏油马路上留下层层叠叠的波纹。
出租车里气氛异常的尴尬，司机都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
林航打破了沉默，“沈代表，让你看笑话了，这个翁经理我也是第一次见，之前接待的都是杨兆龙，就是试验室的主任，人很正派，没搞过这些歪门邪道。”
沈雨青还是冷着脸，“你是说正好是我来审查试验，正好遇见了新来的翁经理，正好亲眼目睹他的钱色交易？”
林航不吭声了，脸色也十分难看。
“当你看到一只蟑螂在地板上爬过的时候，说明蟑螂已经在阴影里多的待不下了。”
沈雨青语气有点重，“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林航。”
林航：“......”
不用，但是！
就是这么巧啊，和昆电合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翁有为的确是第一次见，上来就整这么大一个幺蛾子。
林航真是有点想报警了。
但是项目节点就卡在眼前，他只好低声下气地说：“沈代表，试验只要没问题，可以先做，翁有为的事情要不等试验后再上报纪委？”
沈雨青眼睛盯着窗外，并不作声。
林航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至少没有被拒绝。
出租车安静而快速的开往试验室，试验室门口只有一个年纪大却精神抖擞的保安，正在用犀利的眼神扫视门口路过的人和车辆。
沈雨青和林航一行人被保安拦在门外，林航甚至松了口气。
真是从未如此喜欢过公事公办。
林航展示了几人的访问申请，保安才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
林航站在门口给杨兆龙打电话，“喂，杨工，我们已经到试验室了，好，我们就在门口等你。”
几分钟后，一道人影自试验室里步履匆匆的跑出来，远远地给林航挥着手。
杨兆龙上气不接下气地在林航几人面前站定，“林工，抱歉抱歉，忙着让员工们做工装，没来及出来接你。”
明显非常有工程精神的杨兆龙，终于没再给林航掉链子，沈雨青的神色好了不少。
杨兆龙向着沈雨青他们点头，又问林航：“林工，这几位是？”
林航一一介绍了，杨兆龙就想伸手和沈雨青握手，伸出去一半又有点迟疑，他手上还沾着点灰和胶。
沈雨青却面不改色的伸手握住，杨兆龙脸上的尴尬化为了真心实意的高兴。
“你们这边请，目前工装基本都完成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咱们就正式开始试验了。”
杨兆龙领着他们往厂房走。
几位负责试验的同事连连连头，林航快走几步，和杨兆龙肩并肩，然后不经意地问：“你现在常驻试验室了吗？我们先去的公司，遇到了一个姓翁的经理。”
杨兆龙面色一僵，脸上的郁闷简直要溢出来，他低声说：“林工，我们也有好几年的交情了，我也不瞒着你了，这个翁经理，现在是昆电的大红人啊......”
在杨兆龙的讲述中，这个翁有为其实半年前才来，据说是上面哪个领导花大价钱从别处挖过来的人才，对他很是赏识。
而翁有为确实有几把刷子，空降副经理之后，从下面的员工里点了几个将，在外面跑了大半年的业务，和昆材、昆化几个大型的企业都谈成了几个上百万的大单子，上级对他是赞不绝口。
当时还是杨经理的杨兆龙位置就很尴尬了，虽然手里握着几个海飞院的项目，但旧花哪有新花香啊，老合作单位在上级眼里已经是板上钉钉跑不了的，能拉来新业务的才是牛人。
就这样，据说是经过了一次什么民主推荐会，翁副经理就变成了翁经理，杨经理变成了杨主任。
翁有为上位以后，连续几次夸杨兆龙能力强，然后就把他调到试验室里，说是只有杨兆龙看着试验室他才放心。
杨兆龙叹气道：“嘴上说的很好听，其实就是被排挤下放，翁有为在试验室里也塞了不少人，难管啊。”
林航偏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杨兆龙另外一侧的沈雨青，正侧耳做倾听状，模样认真又可爱。
林航拍拍杨兆龙的肩膀，“你确实不容易啊，不过我毕竟是外人，有些事也不好说，但是这个翁有为看着心术不正啊，你得小心点。”
“姓翁的手腕很厉害，很会吃请攀附那一套，不过我觉得他也不至于在试验里动什么手脚，不然整个昆电的名声完了，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沈雨青冷不丁在一旁问：“那你认识关雅君吗？”
杨兆龙愣了一下，似乎回忆了一下，“小关啊，好像入职也就一年，是翁有为亲自提拔上来做秘书的，当时还有不少人不服气她，不过干了好几个月，没犯什么错，还被不少老板夸过，流言也就渐渐散了。”
“您和小关是？”
沈雨青摇头，“没有什么关系，今天刚见到面。”
杨兆龙还想再问，就听不远处地厂房门口有人大喊：“老杨——你快过来搭把手啊，不然兄弟们干不成啊！”
杨兆龙告诉林航几人，试验件和工装就在前方的厂房，然后忙不迭地跑过去：“唉唉，来了来了。”
林航他们走进厂房，里面几个工人正在飞机部段旁边忙活，还有几人在搭最后几节搭接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做事边聊天。
见林航他们走过来就悄声不再说话，闷头拧起螺丝来。
杨兆龙和另外两个工人搬着木板从旁边路过，杨兆龙脸上往下淌着汗，道：“搭接网马上就搞好了，今天测一下脉冲发生器就能结束。”
林航说：“好的，辛苦。”
沈雨青眼睛从之前聊天的员工身上扫过，然后绕着搭接网转了一圈，时不时摸摸碰碰。
林航也跟过去检查，试验件、装置都一一过目，心里还是松下来，凑到沈雨青旁边道：“沈代表，怎么样，杨工干事还是很仔细的。”
沈雨青“嗯”了一声，“没什么大问题。”
他冲着林航很郑重其事地说：“林航，但如果试验中发生任何事，我绝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给你开口子。”
林航也很郑重地回答他：“你放心，试验出了问题，我第一个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