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青从警察局赶回医院的时候，病床已经空荡荡。
他十分茫然的站在门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不好的预感被逐渐放大。
沈雨青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进护士站，几个护士正在配药，疑惑问：“你有什么事吗？”
“骨科6床的病人好像不在病房，请问是安排了其他检查吗？”
“6床？”护士回忆了一下，“哦，你说那个一条腿断了的高个帅哥，他上午脸色特别不好的办出院了，说是有急事要回海市。”
“什么？他现在能出院吗？”
“不能啊。”护士说：“但他和主治医生打了个招呼，还是强硬的走了，不过只要他那条腿别二次受伤，去海市继续治疗也没问题。”
沈雨青不知道到底有多重要的事情让他来不及给自己说一声就回去。
他给护士道谢，边跑边给林航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sorry……”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sorry……”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sorry……”
……
打了十来个电话，没人接，沈雨青又转而打林航的微信电话，歌听了足足三遍，也没人接听。
“师傅，麻烦去昆市高铁站。”
“好嘞，帅哥你系好安全带。”
沈雨青坐在车上上气不接下气的给林航发消息。
【雨青：林航，你在哪？怎么出院了？看到信息后联系我。】
他盯着聊天界面没有继续动作，直到他坐上回海市的高铁。
那条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反馈，就和他本人一样，焦急又可怜的等着。
车到海市时已至深夜，沈雨青打车到审定中心，还有一位同事没下班，他就把人拦下。
“下午有海飞院的人来过吗？”
“下午？好像没有吧。”同事想了想。
“欸？话说雨青你不是请假有事吗？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沈雨青难掩失望的低下头，“海市有点事，我就先回来了。”
他打起精神，“谢谢，那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小事儿，拜拜。”
沈雨青离开审定中心，手机依然毫无反应，他站在大门口，突然有点不知道去哪里好。
莫名其妙的断联一开始当然让他分外恼火，但随着时间推移，喷发的火山只能卑微的从火山口里吐出几口黑烟，疑惑从烟雾里弥散开来，然后是扑面而来的自我怀疑。
难道惹他生气了？
沈雨青忍不住思忖，也没有啊，连……非让他陪着上厕所他都去了！
想到这里，沈雨青眉毛压下来，眼尾也耷拉着，嘴角往下撇，成功把自己又惹生气了。
凭什么？
沈雨青挎起小猫批脸，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
犯错的人一声不吭，反而他急成这样，凭什么？
沈雨青越想越气，脚步也越走越快，两条长腿带风似的，脚边枯黄的树叶被风带起来飞到半空，然后又落在地面上，重回到黑夜的静默里。
蓦地，他脚步一停，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坐在离家不远的超市门口，一边放着拐杖，怀里抱着一个袋子——那是沈雨青给他点的中午外卖，眼睛看着地面，仿佛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沈雨青真想转身就走，但是林航看起来实在太可怜，沈雨青自诩为爱狗人士，实在干不出把狗扔外面的事。
于是他冷着脸走到林航面前站定，“林航。”
＊-
回到海市的第一件事，林航就直奔审定中心，他本意是想当面问清楚沈雨青是不是真的要更换审查组，但等他人到了审定中心大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好像根本没有什么资格去问，更没有资格干涉沈雨青的工作到底要怎么安排。
哪怕他此时此刻冲进审定中心，抓着适航审定司的老大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可能会让沈雨青以后在工作岗位上头抬不起头来。
林航不想把事情搞成这样。
原本冲动而高高挺起的脊背，和为了战斗蓬松起来的羽毛，全部都像泄了力气似的，他稍微佝偻起来，羽毛也湿漉漉的紧贴在他身上，像只被大雨浇透的小鸟。
那他能去哪儿呢？
林航漫无目的的走到便利店，要了一杯热咖啡，付完款就没电关机了，他请便利店的员工帮他充电，然后坐在一旁，吃完了早都已经完全冷透的午饭。
他的眼睛透过便利店的窗户，直勾勾的盯着远处，视线却没有焦点，发了很长很长时间的呆，直到便利店的店员告诉他，手机电充的差不多了，他才恍惚着回神。
林航把手机开机，手机就拼命的震动了起来，十几个弹窗像炸弹一样，不停地从他的手机里浮现出又消失，又浮现出又消失。
弹窗中还夹杂着一条沈雨青的微信消息。
还能去哪儿呢？林航想着，总之不能待在便利店里面了，他此时此刻既有点害怕见到沈雨青，又有点想要沈雨青立马把他找到。
他其实想去沈雨青家楼下，但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沈雨青的家到底在哪，只知道上一次他下车路口边的那家超市。
于是退而求其次的，他又走到了超市门口，找了一节台阶，擦了擦灰坐下，怀里沈雨青给他买的午饭外卖的包装袋也不舍得扔。
超市的营业人员出来问了他两回有什么事，他都非常礼貌的微笑回答：“等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精神状态还不错，就以他此时此刻的打扮——下半身还穿着昆市医院的病号服，上半身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没把他赶走，已经算很善良。
他眼睛低垂着，看来来回回路过的蚂蚁，直到路边的路灯亮了，超市里面的灯也亮了。
面前一暗，一道令他万分想念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那是他的名字。
“林航。”
林航双目发亮的抬起头来，看见沈雨青强压着怒意的脸。
沈雨青根本不想在外面与他多纠缠，把人从地上一下子薅起来，“先跟我回去。”
林航踉跄了一下，伸手就去拿自己的拐杖，把自己给撑住了。
沈雨青已经走出去好几米远了，看那道潇洒的背影，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
林航只好加快了步伐跟了上去，拐杖戳着地面，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