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徐曼容见林航神色松弛，心情看着还算不错，便斟酌着语气，缓缓开口问道：“儿子，你对象工作这么忙吗？过年还要出差？”
“他确实很忙，平日里加班都比我多不少。这次是临时有紧急任务，一周前就出国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林航捻着筷子，盘中鲜虾入口，却半点滋味也无。
他蔫蔫地瘫坐在餐椅上，像株被寒霜打过的小白菜，浑身都透着提不起劲的落寞。
徐曼容见状，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老林，朝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开口哄哄儿子。
林书烨轻咳一声，打圆场道：“儿子，你对象一个人在国外打拼不容易，你多体谅担待些。等她回来，你多做点好吃的犒劳人家，现在的小姑娘，不都喜欢会疼人的暖男吗？”
“爸从小就教你做饭，老话讲得好，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一个人的胃。想当年我就是靠这手艺，才追到你妈的……”
“行了行了，别翻我们的老黄历了。”徐曼容连忙出声打断，随即看向林航，语气温柔了几分，“不过你爸这话不假。你对象工作辛苦，你就好好做好后盾，等她回来好好补偿人家。”
“妈这次去马来西亚，特意在免税店给你对象挑了不少护肤品，你回头记得拿走，用着效果应该不错。”
听着父母的话，林航终于反应过来两人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他将筷子搁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响，随即挺直脊背，像乖乖听讲的小学生一般，端正坐好。
“妈，我对象是个男人。”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死寂。
林书烨手中的筷子猛地脱手，先砸在桌面，又“哐当”一声滑落在地。无人顾及掉落的碗筷，夫妻二人双双僵住，两双眼睛怔怔地盯着林航，满是错愕。
徐曼容竭力压下心底的震惊，放缓语气追问：“儿子，你说什么？”
“妈，你别这么惊讶。”林航看得出来母亲极力克制，却依旧难掩慌乱，“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同性婚姻都已经合法了。”
虽然社会风气早已开放，徐曼容和林书烨环球旅行了这么久，眼界也跟着开阔了不少。
但毕竟事关儿子的终身大事，她还是忍不住追问：“儿子，你真想清楚了吗？”
“嗯，我想得很清楚，这辈子非他不娶。”
徐曼容莫名地松了口气，“哦，是你娶他啊。”
但很快心又提了起来，“人家也是个男人，能同意让你娶吗？”
林航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由于两人在床上的体位一直很固定，他潜意识里一直是把沈雨青当“老婆”看的。
这么一说，他还真不能确定沈雨青愿不愿意“嫁”给他。
“应该……愿意吧？现在谈这个有点太早了，我们目前只是单纯的恋爱关系。”林航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而且还是地下情。
“好吧，是妈想得太远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不管人家是男是女，你都得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徐曼容叹了口气，转头对丈夫说，“老林，我准备的那些东西可能用不上了。你不是也带了不少回来吗？挑点适合年轻人的，过完年让儿子拿回去。”
话刚说完，她又觉得不妥，“唉，老林那边的东西也不是特意给人家选的。林航，这都怪你！”
徐曼容直呼儿子大名，“你要早点跟爸妈说，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乌龙了。”
林航忍不住反驳：“这跟我可没关系啊！每次给你们打电话，顶多聊两分钟你们就急着挂，我哪有时间讲这些？”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老林在一旁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没事。爸从马来西亚带回来不少东西，虽然不是特意给年轻人准备的，但也都是好东西，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再说了，等以后你们真结婚了，再好好筹备也不迟。”
他转头又教育儿子：“你别老跟你妈对着干。再说了，这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够周到。虽然我们电话挂得快，但你可以说得快一点嘛。”
林航彻底无语了。
老林在家里的生存法则就是：百分之百怨儿子，百分之百宠老婆。
只要家人之间有争执，错的一定是林航，或者是老林自己，反正他妈是绝对不会错的。
吃完饭，林航去洗碗，老林和徐曼容去睡午觉。
收拾完厨房，林航回到卧室，抱着糊糊躺在床上。
微信界面依旧静悄悄的，一点新消息都没有。
他把手机按亮又按灭，马上就到下午三点了，沈雨青也该看到信息了吧？
躺着躺着，林航不知不觉睡着了，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沈雨青挽着一个高大的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冲他报以歉意的微笑：“林航，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林航看着梦里的自己一拳把那个老外打倒在地，然后在沈雨青震惊的目光中，霸道地将人打横抱起。
“叮叮哒，叮叮哒——”
一阵特殊的手机铃声将林航迅速从睡梦中拽回现实，这是他给沈雨青设置的专属来电铃声。
他立刻接通：“宝宝，怎么样？能回来了吗？”
沈雨青的声音依旧那么好听，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动听：“抱歉林航，我可能还是回不去，还要再过两天。”
林航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扁着嘴，把原本对怀里小猫说的话，通过越洋电话传到了大洋彼岸。
“你是个大骗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林航的声音明显在压抑着情绪，但尾音里还是泄露了一丝哽咽。
正在大洋彼岸的沈雨青停下了打领带的动作，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只能干巴巴地问了一句：“林航，你哭了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林航自认为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哭了。
那一瞬间迸发的情感很快被他重新藏好，他哼了一声：“我才没哭呢。”
沈雨青在那边柔声安慰：“好了好了，怎么跟个小朋友一样？再过两天，最多三天，我肯定能回去，到时候在家等我。”
“不行。”林航固执地说道，“今天晚上是大年三十，我想和你视频，一天也不能多等。”
沈雨青自然不可能拒绝：“行，那到时候我给你打过来。”
“这还差不多。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刚洗漱完，正在穿衣服，准备出门了。”
“那行吧，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晚上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听到没？不然我就真生气了。”
沈雨青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对面看不到，于是轻声应道：“好，我一定给你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