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航的脸被烛火照映地明暗交错,他双眼紧闭,看似虔诚许愿,但是双手抱拳挡住的向下撇着的唇角,终究还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露出了落寞之色。
为什么沈雨青不在,就算他今天晚上就要回海市,也没有必要走的这么快吧。
难道他真的这么不想见到自己?
他明明知道的,他明明比其他普通同事更应该知道他的生日的。
烛火看起来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底的凉意。
林航感觉他的身体在叫嚣着,不要放弃,不能放弃。
但是心里却荒凉又黯然的想,放弃吧,你们没有以后。
他想睁开眼立马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身体固执的强撑在这里,希望等一个答案。
不要……
不要再待下去了,大脑拼命的发出哀嚎。
还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呢?
不是想清楚了要放手吗?
别再自讨苦吃了。
“航子,你快点许愿啊,蜡烛都要烧没了!”
“就是就是,咋这么多愿望要许呢?”
在众人的打趣和哄笑声里,林航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深黑的瞳孔被烛光点亮,火光在里面轻轻摇曳着,看起来很生动似的。
林航视线停在正在肉眼可见缩短的蜡烛上,蜡油正顺着往下流,仿佛一颗蓝色的眼泪。
林航鼓起面颊把蜡烛吹灭,眼泪就可笑的粘在上面,然后凝固成一个多余的小点。
灯亮了,林航的眼前突然一闪,蛋糕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双修长而白皙的手里捧着一双黑色的针织手套。
林航控制住自己不要立马抬头去看,所以就一寸一寸的盯着那双手套。
上面有一层毛绒绒的黑色软毛,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织得松垮,有的地方细密,一眼就能看出是新手的作品。
灯光落在织物柔软的表面,每一处不规整的针脚,都像是一份笨拙又认真的心意。
有人明明拒绝了求婚,却还是悄悄为他织起了御寒的心意。
林航终于忍不住,他站起来一下把眼前捧着手套的人抱在怀里,连带着那双手套也被挤在两个人密不可分的胸前,染上体温。
沈雨青感觉有水珠从他的颈侧落进毛衣里面,温热的。
他想用手拂去,但是双手和手套都被牢牢的禁锢住了,分毫也动弹不了。
众人看到林航这么激动,倒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先是片刻怔愣,然后就是起哄声。
“航子,知道你高兴,但也别这么高兴吧。”
“就是啊林航,看把咱们代表给勒的要喘不过气了。”
“行了行了,能不能快点切蛋糕,就等这一口了!”
汹涌的委屈被悄无声息地咽下,喜出望外明显更胜一筹,林航拼命克制自己松开手。
他贪婪地看着沈雨青有点红的脸颊,然后问道:“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同事道:“你第一次在一线过生日吧,这是咱们的老传统了,凡是常驻一线的,又恰逢生日的,都得给他举办集体生日。”
“对啊。”另一个同事插嘴道:“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是更热闹嘛,不过礼物应该就是代表自己的主意了,我们只给你买了个蛋糕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众口难调,挑了好久呢!”
“去去,别说的和我们多想吃蛋糕似的。”
“......本来就是嘛。”
沈雨青后退了两步,把手套塞进林航的怀里,“林航,生日快乐,赶紧切蛋糕吧。”
林航把手套好好的收进口袋,然后就开始切分蛋糕。
“航子,你最好了,我要一块大的,谢谢!”
“林航,奶油少点,来颗有蓝莓的吧~”
众人的需求他都一一满足,还剩下了两块用蓝莓果酱写着‘林’和‘航’两个字的,被他一分为二,他把‘航’递给沈雨青。
沈雨青接过来,小口吃起来。
蛋糕分猢狲散,寿星身边已经没什么人,大家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聊天边吃蛋糕。
林航在沈雨青身旁安静的吃着蛋糕,不同于平常的狼吞虎咽,他吃的很仔细,每一口咀嚼都很慢,似乎在品味什么珍馐。
奶油是可爱又讨厌的东西,有些调皮的粘在了林航的鼻子上。
虽然看起来滑稽又可爱,但是沈雨青看着实在难受,没忍住伸手把那点奶油给擦掉了。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林航浑身僵硬,难以控制的身体冲动又重新开始叫嚣。
想不管不顾地抱着沈雨青,然后狠狠吻他,吻的他一句难听的话都说不出来,还想狠狠地弄他,最好弄的他腰酸腿软跑也跑不了,只能呆在家当他的老婆。
可惜这是法治社会,而林航还没有做好因为强迫爱人被抓进监狱的准备。
他狼狈的转过身,用后背对着沈雨青,继续把心神放在蛋糕上。
也就没有看到沈雨青眼睛里一点点熄灭的亮光。
蛋糕总有吃完的时候,大家把办公室收拾干净,就回去补觉,林航和沈雨青跟在最后面。
到了住宿处,沈雨青准备跟着同事一起回去,他刷着购票软件,决定今晚就离开。
他紧紧抿着唇,脸色有点发白,蓝色的弱光把他的眼睛里打转的湿润看的一清二楚。
违背原则工作地来了满市,充满羞涩的送出自己笨手笨脚织出的手套,还是林航的视而不见,还是对方的退避三舍。
沈雨青让自己硬下心肠,恶狠狠地想,也许他们真的应该分开了,也许他们真的就这样了。
也挺好的,林航和他分开,就可以去找一个愿意结婚的男朋友,就可以幸福的过完下半生,而他会在婚礼上送上得体的祝福。
沈雨青逼着自己这样想,想到自己要看着林航和别人走上红毯,在祝福中宣誓接吻,他又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冷风似乎透过羽绒服刮进了他心坎里,在里面汹涌的激荡。
眼泪快忍不住,他加快了脚步,迈向第一级台阶。
手腕被人拉住了,沈雨青挂着眼泪往后看,林航沉默地盯着他。
“你干吗?”沈雨青努力平复心情,然后偷偷吸了一下鼻子。
“先别上去,我有话要说。”
沈雨青把亮着购票软件的手机屏幕熄灭,再晚一点也是有车的,听听林航想说什么也不耽误。
沈雨青就顺着他的力气跟着走。
试飞基地里还是有一片小池塘的,周围种着低矮的植物,还有打理整齐的盆景。
林航带他走到发出微光的人造蘑菇灯旁,在长椅上坐下。
沈雨青也坐下,只不过离林航中间还能再坐两个人。
一时无言,沈雨青道:“你不说我走了。”
“别走!”林航着急说了一句,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在心里许久的话还是说出了口,“......对不起,沈雨青,之前逃避这么久是我的问题。”
“这么多天我也好好想了想我们之间的未来,我可能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就和你一直保持恋爱关系......”他有点难以启齿似的,“我不想被爱人分手,我就是想和我的爱人用那一纸结婚证绑的死死地,我要爱他一辈子,死也不离婚,我要让他当我的人,从心理身体和法律上都当我的人。”
“我很爱你,沈雨青,我想和你结婚。但是正是因为我真的很爱你,我更不想让你为难,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成为真正的伴侣,但那是你的心结,我能宽慰你,我能付出一切帮助你,但最终能不能解开的决定权,掌握在你的手里,而我无能为力。”
“我不想逼你......我愿意放过你,沈雨青,我愿意放你走。”林航声音有点颤抖,他咬住了牙关。
林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弯下腰,面色被黑色和黑发笼罩,眼泪在隐蔽的角落里大颗大颗滴在地面上,汇入土壤里。
“我只求你别出现在我身边,我怕我重新见到你,好不容易放弃的勇气又会溃散,因为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
池塘很安静,小动物也在冬季早早进入睡眠,在风里,林航听到沈雨青小声说了一句话,但他听的清清楚楚。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