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不大，作为一个单身中年男人的居所，整洁的非比寻常，看来沈雨青在这一点上也和他爸很像。
扫视和打量不太礼貌，林航快速收回视线，恰好迎上沈思远的目光。
沈思远也在打量他，见状怔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又看到在客厅中央，拎着两个大袋子局促站着的沈雨青，道：“雨青，东西先放桌上，坐下吧。”
“好。”
沈雨青像个接收到指令才能行动的小机器人，从待机状态重新启动，他乖乖把袋子放在桌上，将林航的也接过来放在一起，整整齐齐。
然后端正坐在沙发上，离沈思远最远的位置，只占了一小块地方，后背挺得笔直，是一个听到让他“出去”的指令就能立马起身的姿势。
沈雨青他爸好像也在，紧张？
林航看到他也悄悄挺直了脊背，手指无意识的攥着盖在腿上的毛毯。
眼见父子俩都一副紧张崩溃，想立马从这个房子里逃跑的样子，林航忍不住有点想笑。
在这个方面居然也如出一辙。
沈雨青到底和他爸能有多像，林航的好奇心攀上了顶峰。
他爽朗的笑了一声，引得沈雨青和沈思远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然后两步走到离沈思远最近的地方坐下，作出握手的姿势，“叔叔……爸爸好，我是林航，沈雨青的未婚夫，很高兴见到您。”
沈思远：“？？？”(°ー°)
沈雨青：“……”(°ー°)
表情也是一样的，林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让沈思远从震惊中勉强回神。
许久都没听到的称呼，从一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嘴里说出来，而且说的自然无比，还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沈思远伸手握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明显还在状态之外，他不得不向儿子求助。
“雨青，这位是你的……未婚夫？”语气里满满的疑惑。
沈雨青也没法继续装哑巴，他往林航那边挪了一下，伸手掐住男人腰后的一点软肉，有点咬牙切齿的说道：“是的。”
虽然本意确实是给他爸介绍认识，在嘴边酝酿良久才能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放在台面上讨论，这种方式也未免太直白了。
沈雨青看着沈思远慢慢皱起了眉头，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万一他爸没办法接受林航怎么办？
万一他爸要让他俩分开，才松口认他怎么办？
想法百转千回，他看见沈思远嘴唇轻轻张开，准备要说话的模样，急切地抢白道：“我很爱他！”
“林航是吧，你家是哪里……？雨青？”
长辈见小辈对象的常见盘问被沈雨青莫名其妙的话打断。
林航虽然不知道沈雨青为什么突然在他父亲面前，突然这么赤头白脸地给他表白，但是接受良好的回应，“我也爱你。”
沈雨青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但是没有那么大的地缝，他只好躲到林航身后藏起来。
林航自然的侧身更好的挡住老婆，然后回复一脸懵的未来岳父，“我是海市本地人，身高一米八八点九，体重七十公斤，无抽烟饮酒等不良嗜好，现在在海飞院工作，任型号团队长，我开朗体贴、有耐心、有拼劲儿，是一个，呃，非常优质的结婚对象。”
腰又被掐了，林航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腰腹变成坚硬不可摧的铜墙铁壁，感觉青了。
“而且我和沈雨青已经谈了将近一年的稳定恋爱，您也听到了，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情比金坚。”
沈思远：“……”
沈思远还能说什么？
在他面前内敛到从来不表达心意的沈雨青，当着他的面说“爱”。就像如果他同意，就皆大欢喜大团圆，如果他不同意，这两只鸳鸯就要贴在一起甚至带着小鸳鸯梗着脖子硬要让他同意。
可能再也不会有小鸳鸯了……
沈思远没有棒打鸳鸯的爱好，但还需要一些时间消化信息，只好说道：“都饿了吧，先吃饭吧。”
他握着轮椅的轮子去厨房，林航见状就起身在他身后推，“我来一起吧，爸爸。”
沈思远闭上双眼，就不能允许他孤独的沉思一下吗？
端上桌的是三菜一汤，卖相极佳，有鱼有虾，沈雨青自告奋勇的盛饭，新鲜出炉三碗满满当当冒尖的童话里的米饭。
然后两人沉默地吃饭，林航在一边招呼，给沈雨青剥虾，给沈思远加菜，如果有外人看到，也会感慨这是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吃过以后，林航要去刷碗，被沈思远拦下，“雨青，你去刷碗，我和小林聊聊。”
沈雨青肉眼可见的不想去，但是还是乖乖去了，并且贴心的关上了厨房房门。
沈思远就带着人进了卧室，也关上了房门。
两道门把这场对话隔断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沈思远沉吟开口：“小林，你对雨青是真心的吗？”
林航正色道：“比真金还真，这您放心，只要您点头，我和我爸妈就上门提亲，结婚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雨青，我会和他白头偕老。”
沈思远点了点头，“雨青这孩子性格内向，不太会说话，但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他又是个认定了就八匹马拉不回来的性格，我只希望你对他好，就算你以后不再爱他了，也别伤害他，你先告诉我。”
“绝对不会，叔叔，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但我也是认定了就绝对不会动摇的人，和他在一起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我永远会爱他，保护他，他说东我绝不往西，我这辈子非他不可。”
林航眼神坚定，沈思远神色松了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是对他不好，我说什么也得狠狠揍你一顿。”
林航笑道，“不会给您揍我的机会的。”
林航想到出门之前不安的沈雨青，感觉他父亲比想象中的更爱他，于是忍不住问：“叔叔，我有个问题想问您，雨青说您不太想见他，这是真的吗？”
沈思远愣了一下，人到中年，还有什么不能放下，不能开口的呢？
他叹了口气，把轮椅转向窗户，留给林航一个背影，缓缓开口：“我也不骗你，一开始可能是吧……那个时候我没有办法接受小佳的离世，所以对雨青的态度不太好。但是后来我也想通了，如果小佳还活着的话，看到我对雨青这样，一定会狠狠骂我吧……”
“但是我和他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大，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雨青开口，也挺害怕他看见我的时候，尤其是我这条断腿，流露出的那种愧疚的目光，于是就想着，也许不见他了，他也能少一点愧疚，日子过的糊涂一点也好。
“你可能不知道，他是个挺敏感的小孩，小时候他妈骂他一句都要偷偷哭好半天，受委屈了就要和人闹好几天的别扭。我对他这么坏，恐怕他也不太想再见我，就这样也挺好的，你们结婚以后，能偶尔来看我一眼，我也就知足了。”
卧室门打开了，林航和沈思远同时看向门外，沈雨青已经泪流满面。他悄无声息的，没有哭声，没有嚎啕，只是眼眶红着，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拼了命的往下掉，鼻子尖都哭的通红，看起来十分可怜。
林航听沈思远说的难受，看到沈雨青哭成这样心中更是酸涩，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他走过去摸着沈雨青的脊背一下一下，无声安慰。
沈思远把轮椅转过来，原来他也早就开始流泪，而且是和沈雨青一样悄无声息的。
积攒了这么多年，想要对沈雨青说的话，终于忍不住开口，“雨青啊，其实爸爸一直想告诉你，爸爸和妈妈一点也不后悔当时救了你。爸爸更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内疚，你要走出来向前看，林航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是爸爸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在海市打拼，从来没有帮过什么忙，你们如此相爱非常好，爸爸也感觉到非常欣慰，希望你们两个人以后把日子好好的过下去，偶尔有时间的时候抽空来看看爸爸啊，我就很高兴了。”
“爸！”
沈雨青几乎是跑进来，他一下扑在沈思远的怀里，像小朋友一样嚎啕大哭，父亲避而不见的理由如此简单，他终于释怀。
三个人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坐在客厅的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
沈思远率先打破了沉默，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让他实在关心的问题，“为什么是你来我家提亲？”
沈思远的眼睛还红肿着，但是眼神锐利，他看着林航，就像在看一只拱白菜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