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七点。
“少爷。”
“少爷!”
“怎么了吴叔?”
“出什么事了?”
“老宅,老宅有人来报,说,说是老太太怕…怕是不行了。”吴叔气喘吁吁。
“什么时候的事?奶奶怎么了?!”
“年年?”谢斯野刚从房间出来,看着失魂落魄的人,“慢点看着楼梯!”
“你,你等等…”陆惊年语无伦次,“我手机,手机呢…手机。”
“手机在这,你慢点。”
陆惊年抖着手,“要打给岁岁…”
“不,不能让宝宝不知道,有遗憾…”
微信视频没接,“岁岁在忙,在忙吗?”
“电,电话…”
陆惊年很少像这样惊慌失措,但是陆奶奶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奶奶,更是幼时为数不多的暖。
只有奶奶,会在下暴雨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崽崽不怕,不冷了。”
手指在拨号键盘上,总都输不准数字。
谢斯野将人抱进怀里,替他拨出了岁岁的电话。
好在这次岁岁很快就接了,还不等他叫出那句哥哥。
“岁辞…”
“怎么了哥哥?出什么事了?”
哥哥从来没叫过他岁辞,都是叫他岁岁,叫他岁宝。
“哥哥你告诉岁岁,你怎么了?”
“岁岁,奶奶…”
“奶奶出什么事了?”
“奶奶可能…岁岁忙吗?要…回来吗?”
岁岁去年过年就没回来,课题组采取了极限严格的保密,不然也不会出不了T国,不会不陪他过年。
陆岁辞愣了两秒,他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在结果论证出来之前,提前出课题组。
或者,能不能申请退出,尽管马上就有可能揭晓了,但是奶奶好像等不起了…
“岁辞,哥哥不会瞒着你,但选择权在宝宝…”
“哥哥只是…只是不想宝宝后悔。”
“哥哥。”
“嗯?”
“我知道烨哥在T国有势力,他曾经帮助解决了‘塔煞’的总部,T国皇室欠他一个人情,你让烨哥帮我,这个研究虽然是世界性的,但主导在‘阿萨宫’,如果T皇摩洛德能出面,岁岁就能顺利退出课题。”
“在终生成就和奶奶之间,岁岁选择了奶奶,是吗?”
“或许奶奶会等不到岁岁回来,或许岁岁一退出,就有结果了,宝宝也想清楚了是吗?”
“外力是岁岁不能决定的事,但岁岁一定会赶在奶奶之前,不是吗哥哥?”
“好…”
“哥哥知道了…”
“这就给烨哥打电话。”
挂断后,陆岁辞迅速提交了申请,军用直升机来的很快,从陆惊年打电话到陆岁辞走完所有程序在京都一战区基地降落,前后不过五个小时。
陆亦宁和傅堰薄是下午三点到的“希园”。
陆烬枭也回了陆家,从他15岁一个人离开,到36岁再回来,中间时隔二十一年。
陆奶奶没有在六月的夜晚离开,她等到了所有她在意的人回来,再看一眼。
“奶奶。”
“枭崽啊…”
“奶奶,我在。”
“老了…”
沈鱼希瘦弱的手颤抖着,抚上陆烬枭侧鬓,“都有白头发了,这么些年,听你哥哥说,你自己的公司都上市了,压力大吧…”
“我们烬枭啊,出息,咳…没靠任何人,自己就起来了。”
“以后啊,奶奶不在了,枭崽要多跟哥哥来往,两兄弟啊,也没什么仇没什么怨,相互扶持。”
“年年要…要多照顾弟弟啊,让奶奶放心。”
“奶奶放心,年年会的…”陆惊年眼眶通红,几乎是靠着谢斯野才能堪堪站住。
“乖崽不哭…”
“都有这么一天的,奶奶见到你们,能安心了…”
“岁岁也回来了…”
“奶奶,岁岁回来了。”陆岁辞蹲跪在床边,一只手覆住陆奶奶的手。
“奶奶见到你啊,也知足了,岁岁长的快,半年多又长高了…”
“岁岁记挂奶奶,奶奶又瘦了,没听岁岁话多吃饭。”
“奶奶老了,吃不下那么多,岁岁以后要多吃饭,多吃饭才能长啊,光高了,太瘦…”
“岁岁听奶奶的话,多吃饭,长胖。”
“好,好好…”
“都去啊,别围着奶奶这了,让年年给你们泡茶喝,泡点茶喝,都赶回来呢,奶奶好着呢,没多大事,没多大事…”
“别担心…”
几人都不愿离去,谢斯野去冲了一壶茶,几个人就守着床边,抿了一口。
他们心里都明白,奶奶这会儿说什么,都听,都顺着,不想她留下遗憾。
“堰薄啊,小宝以后,要拜托你了。”
“妈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宁宁的。”
“嗯…”
“放心…”
“小宝他很乖,就是太苦了…”
“妈妈怀他的时候啊,高龄产妇,又不足月,生出来放在保温箱,后来又大病一场…”
“刚长大了些,又碰上他爸爸的腿伤,一个人啊,在温城,也,也没个帮衬…”
傅堰薄低头,“那几年是我没好好对宁宁,欺负了他,以后都会好好照顾他,妈别担心。”
“妈很放心,这些年,堰薄对小宝很好,妈看得出来…”
“妈妈…”
沈鱼希看着自己这个可怜的小儿子,比惊年也才大不了多少呢…
“小宝哭什么,不哭…”
“文章憎命达啊亦宁…”
“咳…咳…”
“这么年轻的时候,写出那样的文字,爸爸读给妈妈听了…”
“妈妈为小宝骄傲,也心疼小宝…”
“是妈妈…咳对不起小宝,给你生出两个这样的哥哥,指望不得…”
“小宝以后,要和堰薄好好过啊,和年年还有烬枭走动走动,他们不像你那两个哥哥,他们不会欺负小宝的…”
“嗯呜…”
“妈妈你别说了…”
“不说了,咳咳…要说的,想说的,妈妈也都说了…”
“都见到了,见过了…”
“连岁岁都见到了…”
“没,没遗憾了…”
“咳,唔…”
“小叔,傅总,陆二。”陆惊年见奶奶闭了闭眼,让几人退出一点,给爷爷和奶奶单独留一点时间。
“岁岁也过来,我们在边一点,守着奶奶。”
“瀚哥…”沈鱼希的声音,变得很虚弱。
“希希。”
“瀚哥…”
“希希不后悔…”
“真好啊…”
“跟了瀚哥…”
“希希…很开心…”
“很…开心……”
贴在陆瀚侧脸的手,“啪”地垂落在床边。
“希儿…”
“希希…”
陆瀚抱着再也不会睁开眼的妻子,泣不成声。
他凑近人耳边,最后吻了吻。
“希儿,吾妻…”
“不会让你一个人…”
“瀚哥不会让希儿一个人,走黄泉…”
沈鱼希走了,在傍晚六点,天黑下来的时候。
很安详。
陆森和陆鹏到的时候,已经叫不听了。
六点十分,“希园”后苑的蟋蟀,叫的格外闹,陆瀚也闭上了眼睛,怀里抱着沈鱼希,静静地躺在床上,就像这几十年风风雨雨,他们始终抱在一起。
打雷时相对而眠,下雪时共披一件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