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睁开眼时，头痛欲裂。
这不是宿醉的感觉——他昨晚没喝酒。这是一种更深的、仿佛灵魂被硬塞进一具陌生躯壳的钝痛。
他扶着额角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麻布床单，触感粗粝得扎手。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古怪气味，像是某个久无人居的老宅，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木格窗透进几缕惨淡的晨光。那光太冷，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季凛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不是他的公寓。
他翻身下床，脚下踉跄了一下。冰凉的地面透过薄袜传来寒意，他赤脚踩上去，那触感真实得不像梦。
环顾四周——狭窄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散落着黄符纸、朱砂笔，还有几本封面泛黄的线装书。
朱砂的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暗沉，像干涸的血迹。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布袋，露出半截桃木剑的剑柄，剑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这是什么地方……”季凛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那回声不太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模仿他的声音，慢了半拍。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晚他还随便追了一本名为《星光之下》的豪门娱乐圈小说，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那本书讲的是医学世家传承的女主苏晚晚如何治愈残疾总裁谢悬河，并且凭着外貌和天赋在娱乐圈大放异彩的故事。
故事属于刚看了简介就能猜到结尾的类型，作为催眠刚刚好。
只不过让季凛看下去的原因还有一个。这小说里有个不起眼的炮灰角色，也叫季凛。是个被管家找来给谢悬河治腿的假道士，没本事还贪财，把谢悬河的腿越治越差，最后被女主揭穿，下场凄惨。
季凛冲到那扇木格窗前，推开窗子。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外面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两侧是低矮的旧式民居，青瓦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远处能看到几栋现代高楼，这不伦不类的景象，像极了小说里描写的那个融合了现代都市与传统文化街区的“老城区”。
他的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枝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在无风的清晨诡异地轻轻晃动。
不对。没风，布条为什么会动？
季凛盯着看了三秒，布条停了。
他猛地转身，看到墙上挂着一面圆镜。
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清俊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油滑气，长发在脑后松散地扎了个髻，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道袍。道袍的袖口有暗色的污渍，不知是泥还是什么。
季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他的脸。但这张脸也不算完全陌生——和他熬夜看小说时想象出的那个炮灰角色，有七八分相似。
“我真的……穿书了？”季凛撑着桌沿，感觉一阵眩晕。
不是恐惧。是兴奋。
那种血液加速、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他从小就是这样，越是危险、越是不确定的情境，他反而越清醒、越亢奋。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适配灵魂……系统绑定中……】
【系统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渡灵系统’，宿主：季凛。】
季凛愣住了。系统？穿越还带系统？
他嘴角慢慢勾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那声音继续道：【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完成本世界特殊任务。现进行系统功能讲解，请宿主集中注意力。】
季凛深吸一口气，在桌边的旧木椅上坐下。椅子吱呀一声，像是随时会散架。他往后一靠，翘起腿：“说。”
【系统核心功能一：痛楚转移。宿主可将指定目标的病痛、创伤部分转移至自身，转移比例可调节，最高不超过50%。转移后的痛楚将在宿主身体内以医学可检测的病症形式具象化，如胃痉挛、心律失常、腹痛等。】
季凛眼睛微微睁大。痛楚？转移？
【功能二：痛楚转化。宿主承受的痛楚将转化为‘灵能点数’，用于提升捉妖、驱鬼、画符等灵异能力。痛楚等级越高，转化效率越高。】
他的笑容加深了。
【功能三：成就兑换。宿主通过捉妖、驱鬼等行为可获得‘成就点’，成就点仅可兑换医学知识与治疗技能，用于治疗指定目标——本世界关键人物一：谢悬河。】
季凛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指定目标？也就是说，我必须治好谢悬河的腿？”
他没有问系统为什么是“关键人物一”。
他记得这本小说可就一个男主。而这个“一”意味着还会有“二”，这让季凛心中升起几分对系统等级的不信任。
怕不是分给他这个炮灰的系统都是什么淘汰下来的垃圾系统吧。
【正确。此为宿主在本世界存活的核心任务。若任务失败，宿主将随原剧情走向死亡结局。】
季凛扯了扯嘴角。经典套路，失败就魂飞魄散。
【功能四：洗白机制。当宿主获得本世界高气运者（即主要角色）带有情感的肢体接触时，可获得‘洗白值’。洗白值可用于改善宿主外貌、身材及气运值。目标人物气运越强，提供的洗白值越高。】
季凛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兴奋意味的笑。那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慢了半拍的回声。
“痛楚转移……痛楚转化……”
他低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舌尖品尝，“也就是说，我可以通过承受痛苦来获得力量？而且还要去接触那些高高在上的‘主角们’，获取他们的情感反馈来改变自己？”
【理解正确。】
季凛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精准，像是在丈量什么。他的眼神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光芒。但深处藏着的，是更冷的东西。
他停住脚步，转向桌上的铜镜，看着镜中那张还有些陌生的脸。
他从小就喜欢这种感觉，那种疼痛带来的清醒感，那种在极限中掌控自己的快感。
小时候被继母用烟头烫，他会数着烫了几秒，记住每一次皮肉烧焦的味道，然后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
现在居然能把它变成一种力量？
他顿了顿，问道：“系统，你刚才说的‘带有情感的肢体接触’，具体指什么？”
【愤怒的推搡、怜悯的搀扶、关心的触摸、爱慕的亲吻……任何包含情绪的身体接触皆可。情绪越强烈，洗白值越高。】
季凛的笑容更深了。
他走到墙角，从布袋中抽出那柄桃木剑。剑身粗糙，显然只是摆样子的工艺品，但握在手中，却有种奇异的契合感——冰凉的剑柄贴着他的掌心，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所以我要先通过转移谢悬河的腿痛来获得灵能，然后用灵能去捉妖捉鬼换成就点，再用成就点学医术治他的腿。同时，我还要在他面前表现出痛苦脆弱的样子，骗取他的情绪接触来改造自己。”
季凛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一环扣一环，设计得真精妙。”
【系统旨在为宿主提供最优生存路径。】
“最优？”季凛挑眉，把桃木剑插回布袋，“那为什么会有捉妖捉鬼的任务？我记得《星光之下》是纯粹的现代豪门娱乐圈文，没有灵异元素。”
系统沉默了大约三秒，像是卡了一样。
【数据库检索中……检索到世界背景异常。本世界疑似发生未知融合现象，存在非科学解释元素。系统任务模块基于世界现状生成，具体原因无法解析。】
季凛眯起眼。世界融合？难怪刚才看到的街景那么古怪，那棵槐树上的布条还会自己动。
“也就是说，以后我可能会遇到其他‘书’里的角色和剧情？”
【可能性存在。系统将持续监测世界状态，为宿主提供必要信息。】
季凛将桃木剑插回布袋，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粗糙的木纹，脑海中飞快地整理着信息。
按照原剧情，管家陈伯会在三天后找到“季凛”这个假道士。
那时原主已经在小巷里摆了半个月的算命摊，靠着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和故弄玄虚的话术，骗了几个街坊邻居的钱，勉强混出了点“小有名气”的假象。
陈伯正是因为听说了“老城区有个年轻道士有些本事”，才病急乱投医地找上门。
而现在，距离那个时间点还有五天。
五天。
季凛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勾画着计划。
他需要在这五天里，把自己从“江湖骗子”变成“世外高人”。不是靠真的法术，他现在还没有。而是靠气质、靠台词、靠每一个微表情和动作。
他从小学会的，就是看人。
看继母什么时候心情不好，看父亲什么时候会动手，看老师什么时候会心软。他把每个人当成一本书来读，然后演他们想看到的样子。
现在，他要读谢悬河。
季凛站起身，开始翻找房间里的物品。
抽屉里有几张身份证件，照片是他现在这张脸，名字果然是季凛，年龄二十二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加起来不到五百块。衣柜里除了两件换洗的道袍，就是几件朴素的常服。
“穷得叮当响啊。”季凛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算计的冷静。
他拿起那几张纸币，在指尖翻了翻。五百块，五天。够了。
接下来的半天，季凛与系统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越是了解，季凛越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那种将痛苦转化为力量的机制，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从小就迷恋疼痛带来的清醒感，不是自残，而是一种对身体的极端掌控。
而现在，他可以主动选择承受痛苦，并以此获得超凡的能力。更妙的是，他还需要通过“表演痛苦”来获取他人的情感反馈，从而改造自己这具平庸的身体和低微的气运。
“像在玩一个高难度的角色扮演游戏。”季凛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像在和镜中那个陌生人密谋，“只不过赌注是我的命。”
镜中的人影回望着他。
那张脸还是那副清俊中带着油滑气的模样，但眼神已经变了，更深、更冷、更亮，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季凛，天生就是这种掌控旁人感情来达成自己目的的恶人。
这一点，从十四岁那年他微笑着对老师说“我继母对我很好”，然后在老师走后把继母藏起来的烟全部泡进马桶里，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