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楼门,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和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墙壁上涂满了奇怪的符号,暗红色的,像是用血画上去的。
那些符号从走廊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季凛认出其中一些是道家的符文,但被篡改得面目全非,透着邪恶的气息。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门上钉着铁牌,写着编号。有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有的则一片漆黑。
他们走过一扇门时,季凛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声音——不是人的声音,而是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墙。
季凛停下脚步,手按在门把手上使用灵力将门打开。
入眼的不是被抽取生机到精神失常的病人,而是一个看起来高度精神紧张的年轻女人,她的衣着也能看出来并不属于这个疗养院,倒像是不小心闯入狼群的小羊羔。
林念看到房间里突然出现的两个长相俊美的人,惊恐地张了张嘴,“你们是谁?”
季凛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桌上正正摆放的那张合同的纸张问她:“你签合同了吗?”
林念摇头,她莫名觉得这里两个人似乎没有恶意,甚至是来救她的。
“那就好。”他说,“现在离开这里,马上。”
林念站起来:“我也想走,但门打不开,手机没信号——”
“现在能打开了。”季凛打断她,“太阳出来以后,阵法的力量会减弱。你趁这个时候走,从东边翻墙出去,别走正门。”
林念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你也是来面试的?”
季凛没有回答。
而云祁则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合同,翻看了一下。
合同纸是普通的A4纸,但上面隐隐透着灵气波动。云祁凭着本能立刻看到了合同上隐藏的东西——那些字迹之间,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符文,比头发丝还细,普通人根本看不见。
这是血契。
签了这份合同,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了。
云祁把合同放下,问道:“你昨晚看到了什么?”
林念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看到一个人,走进树里。”
季凛的眉头动了动:“走进树里?”
“就是……那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她走到一棵树前,然后……然后就走进去了。”林念说,“整个人都没进去了,就像那棵树是空的。”
季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看到的应该不是人。”
林念的后背一凉:“那是什么?”
“是魂。”季凛说,“被困在这里的魂,被邪术炼化过的魂。它们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只能重复生前最后的动作。你看到的那个,生前应该是这里的护工。”
林念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季凛看向她:“你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那扇虚掩的门。林念犹豫了一下,跟上去,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想追上去问清楚,但理智告诉她,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她转身往外跑。
东边的围墙,比正门低一些,墙根堆着一些杂物,可以踩着爬上去。
林念费了好大劲翻过墙,落在墙外的荒草丛里。
她沿着山路一直跑,跑到双腿发软,跑到肺部像要炸开,跑到终于看到公路,看到过往的车辆。
她拦下一辆车,报了警。
***
送走了林念后
两人继续向前。走到走廊中段,一扇门忽然“砰”地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冲了出来!
季凛本能地后退一步,云祁已经挡在他身前。
但那个人没有攻击他们,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衣服上沾满了污渍,赤着脚,脚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他就那样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季凛试探性地向前一步。那个人的眼珠终于动了,缓慢地、僵硬地转向他,嘴巴张得更大,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走……走……快走……”
然后,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向走廊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季凛和云祁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同样涂满了符文,但比别处的更加密集,更加狰狞。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股甜腻腐败的气息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里应该就是邪修的核心区域了。
但现在,他们必须先找到那些还活着的普通人,把他们带出去。
云祁闭上眼,灵识如潮水般蔓延开去,笼罩了整个疗养院。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楼上:“三楼,有活人的气息。十几个,都还活着。”
两人转身,沿着楼梯向上。
楼梯间更加阴森。
每一级台阶上都散落着杂物——破旧的鞋子、空药瓶、揉成一团的病号服、甚至还有几根人的骨头。墙壁上的符文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在惨白的应急灯下,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
二楼走廊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婴儿的啼哭,断断续续,忽远忽近。云祁没有理会,直接带着季凛上了三楼。
三楼比楼下安静得多,但那安静反而更加诡异。走廊两侧的房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昏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粪便和腐臭的气息。
季凛走到第一扇门前,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年龄,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一样贴在骨头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微张,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几颗药片,药片已经发霉,长出绿色的绒毛。
老人没有反应。季凛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老人的眼珠终于动了动,缓慢地转向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们来救你出去。”季凛低声道,“能走吗?”
老人的嘴唇翕动得更厉害,喉咙里挤出几个气若游丝的音节:“走……走不了……他……不让我们走……”
季凛心中一沉。
他检查了一下老人的身体——极度虚弱,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取出一颗疗伤丹,化在水里,给老人灌了下去。片刻后,老人的呼吸平稳了些,眼神也清明了一点点。
“等着,我们会回来带你出去。”季凛说完,和云祁一起退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们一间间地检查了三楼的所有房间。
情况大同小异——十几个被囚禁的“活人”,有老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个年轻人。他们都被抽取了大量生机,虚弱到了极点,但都还活着,像是被邪修当作“储备粮”,一点一点地榨取。
季凛给每一个人都喂了疗伤丹,暂时稳住他们的状态。然后,他和云祁开始转移这些人。
这是个艰难的过程。那些人太虚弱了,根本走不动路。云祁用灵力托起他们,季凛在前面引路,一趟一趟地往疗养院外送。
他们穿过那条阴森的走廊,穿过那个布满假肢和照片的庭院,穿过那扇虚掩的铁门,将那些人一个个安置在树林外。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当最后一个老人被送上车时,季凛已经累得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云祁走过来,掌心覆上他的小腹,灵力缓缓渡入。片刻后,季凛的脸色好看了些,对他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别担心。”
云祁没说话,只是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沉默地渡着灵力。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邪恶、极其强大的气息,从疗养院深处骤然爆发!
“他发现我们了。”云祁冷冷道,暗金色的眼眸里寒光闪烁。
季凛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向那座阴森的疗养院。夜色中,那些扭曲的枯树、挂满照片的枝干、画满符文的墙壁,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红光,忽明忽暗,如同恶魔的呼吸。
“走吧。”季凛握紧他的手,“该去会会那个玄冥真人了。”
云祁低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握紧了他的手。
“怎么?”季凛问。
云祁别过脸,耳尖微红,声音却淡淡的:“人类不是都怕这种地方吗?我牵着,你就不怕了。”
季凛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他反握住云祁的手,十指相扣,感受着那掌心的温暖和微微的僵硬。
“我不怕。”他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但有你在身边牵着,确实更好。”
云祁的耳尖更红了,却固执地没有松手。他就这样牵着季凛,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座阴森的疗养院。
夜色中,两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