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夜晚，季凛每天晚上都会来。
一张，两张，三张……他一点点地化解着那些记忆碎片上的怨气，一点点地看着沈渊生前的经历。
而沈渊，则每晚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季凛认真化解记忆时的侧脸，看着季凛因为记忆中的痛苦而皱眉，看着季凛偶尔抬起头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每一眼，都让他心中那病态的渴望膨胀一分。
他想触碰那张脸，想抚摸那些眉眼，想将这个人拥入怀中，再不放手。
但他忍住了。
每次季凛抬头看他时，他都用那副清冷的神情回应，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表象下，翻涌着怎样惊涛骇浪的渴望。
这天晚上，季凛化解完第六张记忆碎片，看了看窗外。
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对沈渊道：“今天先到这里。明天晚上，我再来。”
沈渊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
季凛转身要走，却忽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拉住。他不知那是沈渊压抑了三百年渴望的冰山一角，只当是寻常的离别之情。
“怎么了？”他问。
沈渊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你……明天还会来吗？”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了三百遍。
每一晚季凛离开后，他都会坐在书案后，看着门口，一遍遍地问自己：他明天还会来吗？他会不会觉得厌烦？他会不会发现我的真面目，然后离开？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季凛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眼眸里隐隐的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涩意。他伸手，轻轻握住沈渊拉着他衣袖的手，认真道：“会。我答应你了，就一定会来。”
沈渊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他看着季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等你。”他轻声说。
——我会乖乖等你，就像这三百年一样。但请你，一定要来。
季凛笑了笑，松开他的手，转身离开了书房。
沈渊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他轻轻握了握拳，将那丝温度珍藏在掌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会乖乖等他。
***
而白天的剧组里，景炔对季凛的态度也越来越……亲近。
拍戏时，他会借着角色设定，自然地搭上季凛的肩膀，或者握住他的手。明明剧本里没有这些动作，他非要“即兴发挥”，美其名曰“增强戏剧效果”。
陈导每次看到这些即兴发挥，都兴奋得直拍大腿：“好！太好了！这种感觉太对了！”
季凛知道景炔是故意的，但也没有戳穿。
而且，他能感觉到，景炔对他的亲近，没有恶意。只是一种单纯的、像小孩子喜欢新朋友一样的……占有欲。
就像现在。
一场戏拍完，景炔又凑过来，一只手搭在季凛肩上，另一只手拿着剧本，指着上面的台词说：“你看这里，我觉得你的语气可以再淡一点，那种‘我已经看透生死’的感觉……”
他说着说着，身体越来越靠近，几乎要贴到季凛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香气又飘进季凛鼻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侵略性。
季凛侧过头，看着他。
景炔正专注地看着剧本，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分明闪烁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季凛忍不住笑了，轻声道：“景炔，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景炔抬起头：“像什么？”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景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没有否认，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就是孔雀，开屏怎么了？好看才开屏，不好看的想开还开不了呢。”
季凛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
景炔看着他笑，眼中闪过一丝满足。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季凛，忽然道：“你知道吗，你身上本来有那只破狐狸的味道。但现在……”
他凑近些，嗅了嗅，笑得更加得意：“现在也有我的味道了。”
季凛挑眉：“所以？”
景炔眨眨眼，一脸无辜：“所以什么？我只是陈述事实。那只破狐狸要是知道他的味道被我盖住了，会不会气得跳脚？”
季凛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些好奇。这只孔雀，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没有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季凛和景炔在片场的互动，很快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剧组里有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是景炔的粉丝，平时就喜欢用手机拍一些花絮。
那天她无意中拍到一段两人对戏的视频——景炔一只手搭在季凛肩上，低着头看剧本，季凛微微侧头，两人凑得很近，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画中人。
她本来只是想自己收藏，结果手滑发到了粉丝群里。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视频被疯狂转发，很快冲上了微博热搜。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景炔和神秘病美人片场亲密互动！”
“《夜半歌声》路透！景炔和新搭档CP感爆棚！”
“跪求两人二搭！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评论区更是炸了锅：“卧槽这两个人的颜值是要逆天吗？！”
“景炔已经够好看了，这个美人是谁？怎么跟景炔这么适配？！”
“姐妹们，他就是之前那个驱邪视频里的神仙哥哥！《迷雾探险》那期我刷了十遍！”
“啊啊啊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的画面我能看一万遍！”
“CP名我都想好了，就叫‘爵迹cp’！”
“求景炔多发点照片！我们要看同框！”
季凛看到这些评论时，表情有些微妙。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热搜的主角，不过这波热度正好可以让他更加出名，从而接到更多灵异事件的委托。
而景炔，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得意地晃着手机：“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俩就是般配。”
季凛无奈地看着他：“什么般配？粉丝只是说在剧里面的形象和设定而已。”
景炔立马装作无知无觉地眨眨眼：“拍戏也是般配。不然为什么大家不磕别人，只磕我们？”
季凛：“……”
更让季凛意外的是，景炔居然真的开始发微博了。
第一条，是一张两人的合照。照片里，两人穿着戏服站在民国街景前，景炔的手搭在季凛肩上，两人都看着镜头，一个笑得张扬，一个笑得清浅，画面和谐得不像话。
配文只有两个字：“搭档。”
评论区瞬间再次爆炸：“啊啊啊景炔发糖了！”
“搭档？这分明是官宣！”
“求更多！多发点！我们爱看！”
景炔看着评论区，笑得合不拢嘴。他转头对季凛说：“你看，大家都想看我们。要不我每天发一张？”
季凛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一点点的担忧，但另一边又产生了某种恶趣味。
那只狐狸，应该……不会看到吧？如果看到了，会不会生气到炸毛呢？
***
云祁看到了。他怎么可能会看不到？
自从季凛去了影视城，他就一直用灵识关注着那边的情况。虽然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但每天都会感知几次，确认季凛平安无事。
那天他照例感知时，忽然察觉到季凛身上的气息……变了。
多了一股陌生的味道。那味道张扬而艳丽，带着一种天生的侵略性，正在一点点地覆盖他留在季凛身上的气息。
云祁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孔雀的味道？那只臭孔雀？景炔？
他想起之前季凛提起过，片场那个叫景炔的演员，是八百年的孔雀。当时他没太在意，毕竟妖界这么大，遇到同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现在，那只臭鸟居然敢往季凛身上蹭味道？
云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想给季凛发消息，问他那边的情况。但刚打开聊天界面，就看到季凛发来的日常问候，云祁看着那几句消息，心中的烦躁稍微平息了些。
季凛没事，季凛想他，季凛只是正常拍戏。
可是……
那股孔雀的味道，还是让他很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相信季凛。但第二天，他刷微博时，看到了那条热搜：“景炔和神秘病美人片场亲密互动！”
视频里，景炔一只手搭在季凛肩上，两人凑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景炔风流艳丽的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碍眼。
评论区里，全是什么“CP感爆棚”、“般配”、“求二搭”。
云祁的脸色，彻底黑了。他闭上眼，灵识瞬间蔓延开去，锁定了影视城的方向。
季凛的气息在那里，那只孔雀的气息，也在那里！而且，那味道比昨天更浓了，真是一股令人厌恶的味道，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覆盖自己留在季凛身上的——只属于他的味道！
真是不知死活！云祁睁开眼，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