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带着沈渊离开国师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那栋洋楼在他们身后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片虚无。三百年的幻境，终于彻底消散。
季凛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以后，不会再有了。”
“走吧。”季凛拍拍他的肩，“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回到剧组安排的住处时，天已经大亮。云祁和景炔都等在门口。
看到季凛回来，云祁立刻迎上去，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季凛身后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人，面容清俊出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洁光芒。他站在季凛身后，神态恭敬而温和，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
云祁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那个怨灵？”
季凛点点头，拉过沈渊，对云祁道：“他叫沈渊，前朝国师。现在是我的圣灵了。”
云祁的目光在沈渊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沈渊感受到那目光，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见过云祁前辈。”
——这就是那只狐狸。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季凛身边的人。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的目光在云祁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垂下。
云祁点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又落回季凛身上，眼中带着一丝询问：“圣灵？你和他定了契约？”
季凛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只是战斗契约，不是你想的那种。”
云祁的耳尖微微发红，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沈渊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暗涌。
这时，景炔也从旁边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沈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哟，这怨灵长得不错啊。比我想象的好看多了。”
沈渊看向他，微微欠身：“见过景炔前辈。”
景炔摆摆手，笑嘻嘻地说：“别叫前辈，叫我景炔就行。你是季凛的圣灵，那就是自己人。”
他说着，凑近些，上下打量着沈渊，忽然道：“你这气质，这长相，放在娱乐圈肯定火。有没有兴趣出道？”
沈渊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看向季凛。季凛无奈地笑了笑，对景炔道：“别闹。他才刚解脱，别吓着他。”
景炔撇撇嘴，退后一步，但眼中的兴趣依旧不减。季凛无言以对，这只孔雀是真的喜欢且热爱演艺圈，薅到一个美男就要拉到娱乐圈去陪他演戏。
云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季凛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季凛靠在他怀里，看着面前这两妖一灵，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云祁，千年九尾狐；景炔，八百年孔雀；沈渊，他的圣灵，再加上他自己，一个穿越而来的人类修士。
这个组合，还真是……热闹！以后再有灵异事件发生恐怕会很有意思啊！季凛有些想象不到这三个人和平相处共同御敌的那种画面。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沈渊正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的满足，看着他靠在云祁怀里的模样。
——总有一天，你也会那样靠在我怀里。总有一天，你的笑容也会因为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容清冷而温柔，似乎包含着对救赎者满满的感激。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之下，藏着怎样的执念。
他等了三百年。所以他不介意再等一等。
等到某一天，季凛会发现，他需要的，不只是“战斗契约”。等到某一天，季凛会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解脱”。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
当天下午，季凛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影视城。临走前，景炔来送他。
那只孔雀难得没有穿那身夸张的华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深紫色衬衫，却依旧衬得他容光焕发。他站在季凛面前，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舍。
“这就走了？”他问。
季凛点点头：“事情办完了，该回去了。”
景炔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行吧，回去陪那只破狐狸。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认真，“以后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我们是朋友，对吧？”
季凛看着他，微微一笑：“对，是朋友。”
景炔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的笑容又灿烂起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塞进季凛手里：“拿着，这是我的一块玉佩，捏碎就能联系到我。”
季凛接过锦囊，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多谢。”
景炔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张扬的模样：“行了，走吧走吧。别让那破狐狸等急了。”
季凛点点头，转身走向云祁。
身后，景炔站在阳光下，目送着他远去。
直到季凛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收回目光，喃喃道：“可惜是那破狐狸的人。”
季凛特意叫了车，如果只有他和云祁两个人可以使用瞬移回去，但此刻沈渊还在一旁。
云祁坐在季凛身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那只手将季凛搂的紧紧的近乎完全包裹住季凛的整个腰身，像是占有欲又像是警告。
云祁能感觉到那个沈渊的某种或者说某一瞬间突然变得阴湿黏腻的眼神，直直贴在了季凛身上，比之前那只孔雀还让人腻烦厌恶的感觉萦绕着他。
所以云祁突然面上一冷，背着季凛释放了独属于千年大妖的威压告诫沈渊不要越界了。
沈渊则坐在前排副驾驶，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季凛靠在云祁怀里，轻声道：“云祁，你生气了？”
云祁沉默了一瞬，然后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不是生气，是吃醋。”他闷闷地说，“但我信你。”
季凛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说道：“放心，我心里只有你。”
云祁的耳尖又红了，却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前排，沈渊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嘴角依旧保持着那抹浅淡的微笑，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刚刚获得新生的怨灵，对救赎者的幸福感到欣慰。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那画面太刺眼了。
那只狐狸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季凛，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吻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宣示主权。而他，只能坐在前排，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装作内心毫无波澜。
沈渊垂下眼睫，掩住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流。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偏执疯狂的念头压回心底，告诉自己不要吓到他的小主人了。
不急。
他等了三百年，不差这一时。
***
收服沈渊后的第三天，季凛去了一趟古玩市场。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停下。店里卖的都是些老旧物件——瓷器、玉器、铜器、古籍，琳琅满目，堆得满满当当。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低头修补一件瓷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季凛身上扫了一眼：“小伙子，要什么？”
季凛没有回答，只是在一排玉器前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一枚戒指上。
那是一枚白玉戒指，质地温润，色泽纯净，戒面上雕刻着古朴的云纹。在普通人眼里，它只是一件普通的古董。但在季凛眼中，它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灵气的光芒。
“这个。”他指了指那枚戒指。
店主看了看那戒指，又看了看季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小伙子好眼力。”他放下手中的瓷器，走过来，将那枚戒指取出，“云纹雕刻，品相完好。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这戒指有灵气，一般人戴不了。”
季凛微微一笑：“我买了。”
店主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行。十万，不二价。”
季凛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付了钱，将戒指收入怀中。
回到公寓，季凛将那枚戒指放在掌心，灵力探入。
戒指内部，是一片小小的空间。那空间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但胜在纯净——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干扰，是最适合灵魂休养的容器。
季凛闭上眼，心念一动——
沈渊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他还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光。他看着季凛，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这是……？”
季凛将那枚戒指递给他：“给你的。以后你就住在这里面。灵戒空间，比外面更适合你休养。”
沈渊接过戒指，感受着其中纯净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多谢。”
——多谢你给我一个家。一个可以靠近你的家。
季凛摆摆手：“不用谢。你是我的圣灵，让你休养好，也是帮我自己。”
沈渊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戒指紧紧握在手中。
——也好。只要你能用到我，我就有理由一直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