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夜晚的漆黑，而是那种没有任何光的、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远处城市的灯火，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这个房间悬浮在虚空之中。
季凛看着那片黑暗，看了一会儿。
那黑暗也在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那些黑暗里，静静地凝视着这里。
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很大，装修得同样奢华。浴缸是白色的，巨大而光滑，能躺下两个人。洗手台是大理石的，上面摆着整齐的洗漱用品。镜子很大，占据了整面墙，能清晰地照出他的全身。
季凛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警觉。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无名指上的灵戒。戒指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沈渊还在。
季凛收回手，走出浴室，在床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窗外的风声，没有隔壁的动静，没有空调的嗡鸣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季凛闭上眼，开始调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11点50分。季凛准时睁开眼。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
手按在门把手上，他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转动——门开了。
走廊里依旧灯火通明。那灯光依旧明亮得过分，照得每一处都纤毫毕现。但季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灯光变了，不是走廊变了，而是……气氛变了。
那种明亮，不再给人安全感，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仿佛那光不是为了照亮，而是为了让一切都无处可藏。
季凛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2709的门也在这时打开了。
云祁走了出来。
他看到季凛，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揽住季凛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没事吧？”他低声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季凛摇摇头：“没事。你呢？”
云祁点点头。
2710的门也打开了。
景炔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张扬，依旧艳丽，深紫色的衬衫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看到两人抱在一起，撇了撇嘴，走过来。
“行了行了，别秀了。”他懒洋洋地说，“12点快到了，走吧。”
三人一起向电梯口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得几乎听不见。两侧的房门一扇扇掠过，每一扇都紧闭着，静悄悄的，像是里面没有人。
但季凛能感觉到，那些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不是人，不是鬼，而是某种……存在。
它们正躲在门后，透过门板，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那股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季凛的手心微微出汗。
景炔走在他们旁边，深紫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五彩光芒——那是灵力运转的迹象，他随时准备出手。
三人走到电梯口，站定。
电梯门紧闭着，上面的楼层指示灯暗着。
季凛看了一眼手机——11点58分。
还有两分钟。
就在这时——
他无名指上的灵戒微微发热。一股清冷的气息从戒指中涌出，在他身边凝聚成一个人形。
沈渊。
他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袍，宽袍大袖，衣袂飘飘。长发用白玉簪束起，余下的发丝披散在肩头。那张清俊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凝重，深邃的墨色眼眸扫视着四周。
“沈渊？”季凛有些意外，“你怎么出来了？”
沈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我陪你。”他说，声音清冷而坚定，“这里不对劲，我不放心。”
季凛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云祁在旁边看了沈渊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阻止。
景炔倒是笑了：“哟，国师大人也出来了？今天可真热闹。”
沈渊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四人站在电梯口，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11点59分。
59秒。
58秒。
57秒……
电梯门上的指示灯，忽然亮了。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空的。电梯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明亮的灯光，和不锈钢壁上倒映出的四人的影子。
季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电梯。
云祁、景炔、沈渊跟在他身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就在门完全闭合的那一瞬间——
季凛看到了。
那四个倒映在电梯壁上的影子，在他们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没有动。他们明明已经走进了电梯，可那四个影子，依旧站在电梯外，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季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再看时，那影子已经消失了。
电梯开始下行。
“叮——27层。”
电梯停了。
门打开，门外是27层的走廊，和他们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
季凛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们明明打算去1层，怎么又回到了27层？
他看向楼层显示屏——上面显示的确实是27。云祁也看着那显示屏，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景炔上前一步，伸手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关上，继续下行。
“叮——26层。”
门打开，外面是26层的走廊。和27层一模一样。
季凛的心，沉了沉。
景炔又按了关门键。继续下行。
“叮——25层。”
门打开，外面是25层的走廊，依旧一模一样。景炔的脸色变了。
他按着关门键，一遍又一遍。电梯门关上，继续下行——
“叮——24层。”
“叮——23层。”
“叮——22层。”
每一层都一样。
每一层的走廊都一模一样，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那长长的走廊，那明亮的灯光，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那墙上挂着的抽象画，那厚实的地毯——全部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季凛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向楼层显示屏。
上面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
21、20、19、18、17……
不对。
他们明明没有按任何楼层，电梯自己在动！
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数字跳动得快得看不清，一眨眼就跳过好几层。电梯也在加速，那轻微的嗡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呼啸，整个轿厢都在微微颤抖。
季凛的身体晃了晃，云祁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景炔扶着电梯壁，脸色铁青。沈渊站在季凛身边，月白色的长袍在抖动的电梯中微微飘动，他的神情依旧清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凝重。
楼层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5、4、3、2、1……
到了。
电梯猛地一顿！
那股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向前倾去，云祁抱着季凛，后背撞在电梯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景炔踉跄了几步，扶着墙才站稳。沈渊的身形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电梯停了。
楼层显示屏上，数字停住了。
-1。
-2。
-3。
数字还在跳动，一格一格，缓慢而稳定，像是某种倒计时。
-4、-5、-6、-7、-8……
电梯继续下行。
那轻微的嗡鸣声变成了低沉的轰鸣，整个轿厢都在震动。灯光开始闪烁，明灭之间，季凛看到电梯壁上倒映出的影子在扭曲，在挣扎，像是在试图挣脱什么。
-9、-10、-11、-12……
数字越跳越慢。
每跳一下，都像是过了很久。
-13、-14、-15、-16……
电梯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灯光闪烁得越来越快。那轰鸣声震耳欲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在怒吼。
季凛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发黑。他能感觉到云祁的手紧紧抓着他，能感觉到景炔的灵力在涌动，能感觉到沈渊清冷的气息守护在他身边。
-17。
数字停住了。
那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
震动停止，轰鸣消失，灯光也不再闪烁。电梯静静地停在那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18。
数字跳了一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那种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的黑暗。它从电梯门外涌进来，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电梯里的光。
季凛站在电梯里，看着那片黑暗。
他的后背，爬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从脊椎骨升起，一直蔓延到头皮，让他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不是一只，而是无数只。它们正躲在黑暗里，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季凛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电梯顶部，忽然滴下一滴液体。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