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酒店的事终于处理完了。
那些被救的人,在景炔和沈渊的救治下,都脱离了危险,被送去了医院。警方来调查过,但什么也查不出来——那邪修死后,所有关于幻境的痕迹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突然变得破败的老酒店。
季凛以“民间灵异爱好者”的身份,给警方提供了一些“线索”,帮助他们结案。至于那些失踪者的家属,也只能接受“意外”这个解释。
那个诡异的电梯,被彻底封死了。
云祁用灵力探查过,电梯井有一个空间裂缝,连接着那个邪修让玉染来创造的那个空间。邪修死后,那个世界正在慢慢崩塌,裂缝也在逐渐缩小。再过一段时间,它就会完全消失。
季凛站在电梯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贴满了封条,写着“危险勿入”的字样。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云层像是被点燃的锦缎,一层层铺展开来,从深红到浅紫,再到边缘那一抹淡金。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凉,拂过几人身上还残留着酒店里那股腐朽气息的衣服。
季凛站在酒店门口的石阶上,身体还微微靠着云祁。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在夕阳的映照下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的手还按在小腹上,那里虽然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剧烈痉挛,但那股邪气残留的阴冷感依旧挥之不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蠕动,时不时引发一阵细微的抽搐。
云祁揽着他的腰,那力道既温柔又坚定,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倒下。
他的九条尾巴早就在战役过后收了起来,但周身依旧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那是灵力还在运转的痕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景炔站在他们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深紫色的眼眸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深邃。他那张扬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难得的正经,打量着季凛的脸色,眉头微微蹙起。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却仍然佯装轻浮地说道:“你这个样子,只有我亲自送你我才能放心。”
季凛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景炔还想再说什么,忽然——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云祁怀中亮起。
那光芒来得突然,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云祁的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探入衣襟,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那玉符通体莹润,此刻正剧烈地震颤着,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明灭不定,像是有什么极其紧急的消息正在拼命传递。
云祁的眉头瞬间皱紧。
他将季凛轻轻扶稳,让他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然后催动灵力注入玉符。
玉符上的金色符文猛地亮起,化作一道光芒在他面前凝聚——那是一个虚幻的身影,穿着一身深色劲装,半跪在空中,面容焦急而惶恐。
“主上!”那身影的声音颤抖着,“终于联系上您了!这几天属下发了无数次讯息,主上都没有回应!”
云祁的脸色沉了下来:“说。”
那身影深吸一口气,快速禀报道:“东大洲出事了。北境的白虎一族和南疆的玄蛇一族打起来了!”
“三天前,白虎族的少族长在南疆边界巡逻时被玄蛇族的人伏击,重伤垂危。白虎族族长暴怒,当即点齐族中精锐,杀入南疆,已经毁了三座玄蛇族的城池!”
“玄蛇族也不甘示弱,族长亲自带兵反击,双方在落霞山一带对峙,已经打了三场!死伤过百!再这样下去,整个东大洲都要被卷入战火!”
云祁的眉头越皱越紧,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冷冽的光芒。
那身影继续道:
“属下已经派兵前往镇压,但那两族都杀红了眼,根本不听劝。白虎族族长说,如果不给他一个交代,他就血洗南疆。玄蛇族族长说,如果主上偏袒白虎族,他就带着全族投靠西荒那位……”
“够了。”云祁冷声打断,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那身影立刻噤声,额头贴地,不敢再说一个字。
云祁沉默了一瞬,沉声道:“我知道了。传令下去,让两族族长在落霞山等我,我亲自去处理。”
那身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光芒消散,玉符恢复了平静。
云祁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玉符,脸色阴沉得可怕。
季凛看着他这副模样,扶着石柱慢慢走过去,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
“怎么了?”他问,声音还有些虚弱。
云祁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的冷意瞬间化成了复杂。他伸手揽住季凛的腰,将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
“东大洲出事了。两个阵营打起来了,我必须回去处理。”
季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云祁是东大洲妖界的管理者,是权力最大的妖。这种级别的争斗,他必须亲自出面镇压,否则一旦失控,整个东大洲都会陷入战乱。
他抬头,看着云祁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那里面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想去。
他的小祁,不想离开他。季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轻轻抚上云祁的脸颊,拇指摩挲着那微微发烫的皮肤。
“那就去。”他轻声道,“我没事。”
云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样子,我怎么能——”
“我能照顾他呀!”
一道张扬的声音插了进来。
两人转头,看到景炔正双手抱胸,一脸“机会来了”的表情。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但他脸上却偏偏摆出一副“我很遗憾”的表情,语气里满是做作的担忧:
“哎呀,云祁前辈,您这就要走啦?真是太可惜了。季凛现在这么虚弱,正需要人照顾呢。您这一走,他可怎么办呀?”
云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景炔继续道:“不过您放心,有我在呢。我虽然修为不如您,但照顾人还是会的。您就放心去吧,季凛交给我,保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胸,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
云祁的眉头跳了跳。
他看着景炔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要动手的冲动。
“不需要。”他冷声道,“我带他一起走。”
“一起走?”景炔挑眉,“您是要去处理两族大战,不是去度假。带着一个刚被邪气侵蚀、身体虚弱的人去那种地方?您确定?”
云祁沉默了。
他知道景炔说得对。
东大洲现在乱成一团,两族杀红了眼,他去了必然要耗费大量精力处理。季凛跟着去,不仅得不到好的休养,反而可能被波及。
而且那里的环境……妖界的煞气很重,对季凛现在的身体只有坏处。
可是……
他看着季凛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疲惫的眼眸,心中就是放不下。
季凛看出了他的挣扎。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云祁的脸。那动作亲昵而温柔,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别担心。”他说,“我真的没事。你去处理正事,我在景炔那里住几天。等你回来,我就好了。”
云祁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可是……”
“没有可是。”季凛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是东大洲的管理者,那些妖都等着你去做主。快去快回,我等你。”
云祁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叹了口气,将季凛紧紧抱进怀里。
那拥抱用力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九条尾巴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毛茸茸地好看极了,将他们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低下头,在季凛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味道牢牢刻在他身上。
“不许让他进我们家。”他闷闷地说,“你住他那里可以,但不许让他来我们家里。”
季凛忍不住笑了。
这只狐狸,在这种时候还在意这个。
“好。”他应道,“不让他进。”
云祁又抱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他转过头,看向景炔。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警告。
“照顾好他。”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不管你是谁,不管我们认识多少年,我都不会放过你。”
景炔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认真地点点头。
“放心。”他说,“我虽然想气你,但不会拿他的安危开玩笑。”
云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是认真的,才收回目光。
他最后看了季凛一眼,然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消失在暮色中。
季凛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