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纪灵走入静室,把那个向导拎起来,冷声问:“名字。”
“你是什么人?!放开我!”
文纪灵直接把那人按到了墙上,脑袋磕在墙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向导的半张脸瞬间就被压平了,他想挣扎却完全文纪灵扭住了两条胳膊,毫无反抗之力。
“你放开我!!”
“陆沛,16岁,B级向导,你怎么敢的?!”
在避难所的时候,文纪灵就过了一遍失踪四人的资料,进来之前他就知道房间里的人是谁,一个向导陆沛,一个哨兵贺梓云。
文纪灵问他名字,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他的名字,而是对陆沛认知状态和心理状态的评估。
陆沛比贺梓云清醒得多,而他的抗拒也已经告诉了文纪灵答案,他心虚。
“放开我!!!”
文纪灵掐着陆沛的后脖颈,再次把人提溜起来,然后一脚踹在他膝盖腘窝,又问:“大门的密码谁给你的?说!”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审我?!松开!我警告你,立刻!松开我!”
“擅自使用高浓度向导素,无论是什么用途都是犯罪,用于逼迫哨兵或向导,那是足够判终身监禁的重罪,宋钰上课的时候唯独没给你讲是吗?”
“你放开我!我跟贺梓云两情相悦!你管不着!”
“两情相悦?两情相悦他掐你脖子?!两情相悦他揍你?!”文纪灵笑起来,笑得凶恶,冷嗤一声,“你等着牢底坐穿吧!”
“放手!我要给我爸打电话!你没权抓我!”
文纪灵笑容不减:“是吗?你爸是谁,说来听听。”
“呸!我要见律师!”
陆沛还在挣扎,文纪灵再次把他摁到墙上,像是恨不得要把陆沛碾碎了似得。
“你是向导,民法不适用于你。请律师这招在学院和军部也不好使。”
文纪灵反剪着陆沛的手臂,把人从静室里带出来,江行站在走廊尽头望过来,脸上露出一些担忧的神色。他不担心陆沛,也不担心文纪灵会把陆沛揍得亲妈都不认识,他担心文纪灵气坏自己。
今天的糟心事可都挤一块儿了,他没见过文纪灵这么生气。
江行向文纪灵走近几步,捏着鼻子说:“A组副组长高玥在给贺梓云做疏导,不过他们匹配率不高,效果一般。医疗组都还在避难所。”
江行又瞥了一眼被文纪灵掐住后脖颈的陆沛,问:“还有这个,你准备怎么处理?”
这一层有许多间静室,文纪灵另外找了一间把陆沛丢进去,回头看向江行:“把门锁焊死。”
“……行。”江行依言把门锁熔了一半,确保打不开。
“走吧,拟兽处理了,回避难所把所有人都放出来吧。”
江行跟上文纪灵的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牵住了他。
文纪灵眉眼一低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江行牵他的手微微握紧,阿灵没有立刻甩开他,那就是可以牵!
“你别生气。”
文纪灵抬眼对上江行的目光,有一瞬分不清楚他说的是不要因为林琛和陆沛生气,还是不要因为他牵他的手而生气。
“……”文纪灵知道江行是想安慰他,笨拙的,但他不讨厌。
“怎么能不生气?”
江行紧握着文纪灵的手,没有被甩开,他心底松了口气。
“我让纪律组立刻过来查清楚,擅自使用高浓度向导素是重罪。”
向导都有向导素,不刻意释放的话是非常非常轻微的,甚至不会对哨兵的超敏感嗅觉造成负担,反而能让哨兵感觉平和、放松。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跟舒缓香薰的效果差不多。
向导如果刻意释放向导素,一般是为了加强疏导的效果,或者为了强行镇压处于暴走边缘的哨兵。
向导素要浓郁到令哨兵失去理智,那一定是向导故意的,而且是要在相对封闭狭小的环境里。等级越高的向导,向导素可达到的浓度就越高。
要让静室里充满自己的向导素,是需要时间的。像陆沛这样B级向导需要至少五到十分钟,而在这段时间里,贺梓云如果是自愿的,那么文纪灵对陆沛的指控将不成立。
但如果贺梓云是自愿的,他们闯进去的时候,见到的就不是那如同台风过境一般的场景,贺梓云也不至于把自己两条胳膊都咬烂了,来维持理智。
江行说:“这里是医疗楼,器械齐全,我已经让A组的人过来给贺梓云抽血做毒理检测。”
江行怀疑贺梓云被下药了。
文纪灵点头,突然说:“纪律组是必须来,但你不要用你的名义给这件事情施压。”
江行皱眉,他不太明白,他以为文纪灵会希望这件事情被严肃处理,最好的方式就是由他向纪律组施压,这样不管是谁给陆沛大门的密码,谁给陆沛创造的机会和空间,也都跑不掉,一定会被彻查到底。
“我会上报给周棠。”
“周棠?”江行一时没想起来周棠是谁。
“最高委秘书部的实习生,当时去见最高委的时候,左熙说我如果有事能直接找周棠。”
这下江行想起来了,不禁惊讶:“你要让最高委来管学院的事情?”
最高委是军部的权力中心,学院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下属于军部,但这里的学生还都不是军籍,就算惹是生非大部分时候都会宽大处理,而不是按军法顶格严判。
让最高委来管学院的事情,不得不说是大炮轰蚊子。
文纪灵没回答江行,而是打开了自己的光脑,拨通了周棠的通信号。
一阵嘟声后,通信被接通。
“文少尉?”
“周上尉。”
周棠是秘书部的实习生,可就算只是实习生,周棠的军衔都比文纪灵高两级。
“文少尉,直播我看到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拟兽已经处理了,学院已经安全。不过我确实有事需要周上尉帮忙。”
“请说。”周棠听到文纪灵说拟兽已经处理掉了,她着实松了口气,真是幸亏江行和文纪灵在学院,不然就算把整个学院翻个底朝天都未必能抓到这只拟兽。
“请最高委立刻派遣纪律组来学院。”
周棠有些奇怪,常规流程纪律组肯定要介入,不需要最高委下指令,但还是回答:“好,我会申请让纪律组尽快赶往学院。那个带拟兽出深渊的学生一定会被严惩。”
“林琛是一回事,还有另一个事,我和江行在搜查学院寻找拟兽时,撞破了一件向导擅自使用向导素强迫哨兵的案件,需要纪律组立刻介入彻查。”
“……好。我会上报。”
“周上尉,我需要这件事情被彻查,而不仅仅是上报。”
“……”周棠愣了一秒,她听得出文纪灵的语气非常强硬,就算只是通过网线,周棠都能感受到文纪灵话语里的压迫感,这一刻,周棠甚至觉得自己是在被最高委的委员训话。
“周上尉,请你调取四年前的案件,编号SGM000891477A。我曾经向军部投诉过学院有强迫哨兵和向导的恶性事件。我需要纪律组重启案件,并案调查。”
周棠吞了口唾沫,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应声说:“好的,文少尉,我会立刻处理。”
“谢谢。”
“应该的。”
文纪灵挂断了通信,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等他回神才发现江行抓着他的手越捏越紧,虽然不痛,但他感觉得到江行的紧张。
“什么恶性事件?四年前发生过什么?你被人算计了?谁?!怎么敢的?!”
江行脸色阴沉、眼神里全是杀意,他知道文纪灵的能力,绝对不是会被人拿捏的,但就算文纪灵有能力自保,江行还是压不住愤怒,谁想伤害阿灵都不行!想,都不行!
不仅伤害阿灵不行,既然事件上报了,为什么没有彻查处理?为什么他们回来拍个特辑还能遇上?如果当时彻底清理了,今天又怎么会让阿灵这么生气?!
“当初没有调查清楚吗?没有处理干净吗?为什么还会发生?!”
文纪灵没想到江行会突然怒火中烧,甚至比他更恼火,这反而让文纪灵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突然笑了一下,没忍住,现在的江行特别像一条护主的恶犬,谁都不准靠近,谁靠近他就咬死谁,就是那么凶。
“……阿灵?”
文纪灵的心头一松,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江行,慢慢说道:“宋钰,今天下午上通识课的那个教员,你记得吧?”
江行点头,原来是宋钰,难怪文纪灵看到他的时候反应那么大,眼里都快冒火了。
“这个人说的好听是教员,说的不好听就是一个拉|皮条的。”
文纪灵本来没打算解释的,但看江行生气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告诉他也不是不行。
“我以前不喜欢跟人交流,也不会多管闲事,要不是这事落到自己头上,我大概不会管。”
江行看着文纪灵,说不出心里涩涩的,就是心疼他,又不敢表现出来,文纪灵不需要别人的心疼,像鳄鱼的眼泪,尤其事情都过了四年了,文纪灵自己去找最高委也不想他插手。江行就觉得更无力了。
“学院里有一些人,家里很有实力、有些也有势力和权力,这个陆沛恐怕也是其中之一,听他的意思,他爸应该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那些孩子觉醒后就带着一种家族使命,需要他们在军部站稳脚跟,甚至在军部步步高升,所以他们在学院就开始物色合适的对象。在普通人的世界那叫联姻,几百年前被视为糟粕,现在却死灰复燃。
如果能谈得拢当然最好,谈不拢可以用点手段,就像贺梓云。不过贺梓云和陆沛的事情还需要调查,我的猜测只是猜测,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的猜测不能给任何人定罪。
当然,宋钰做的不仅仅是这种用些手段的拉郎配,他还为那些有特权的孩子找外面的普通人,甚至学院里没有家世地位、等级不太高的哨兵和向导,将他们作为取乐的玩意儿。”
江行整个人都冷厉起来,他听懂了文纪灵的意思,阿灵那么漂亮,当年肯定是被人盯上了!该死的东西!
哨兵和向导的结合分为精神结合和身体结合,通常所说的结合更多指的是精神结合,只有精神结合后,哨兵和向导才能达到精神力的同频共振。身体结合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匹配率和疏导的效率,但远远不如精神结合的绑定来得牢不可破。
四年前的文纪灵起初根本没想过还能有这种事情,塔时代的结合就是结合,是哨兵和向导生命的捆绑连接,根本不存在玩玩而已的情况。
他上辈子排斥这种强制匹配的制度,怎么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上更恶心的。
他自己建立的学院,养出了这种腐坏溃烂的东西。
“当年,我向军部举报了恶性事件,提交了非常全面的证据,事件也被调查了,那些学生都被纪律组带走,包括宋钰,军部给我的反馈是,宋钰被停职调查,之后会被判刑。
我以为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后续我也没再管。直到我毕业离开中央军区都没再见过宋钰,和当年那些学生。
没想到,这次回来,宋钰居然还在做导员。”
文纪灵真的气笑了。
“所以你直接找了周棠,上报给最高委,要求最高委下达命令派来纪律组,你要将宋钰的保护伞连根拔起来。”
文纪灵点头。
江行深深地看着文纪灵,他一下就明白文纪灵为什么不让他向纪律组施压了,阿灵在保护他。
“你不想我介入,是不想江家和我爸被卷进去,对不对?”
文纪灵偏头看向别处,否认道:“这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你不确定军部里是什么人在袒护宋钰,不确定军部里面有多少人勾连在一起,你让最高委直接下手,就是最好的震慑,也避免了有人拿江家做话题,说是我爸在打压政敌,让整件事的调查方向被模糊。”
文纪灵听着,没回答。
江行轻轻笑了笑:“谢谢你,相信我爸。”
文纪灵翻了个白眼,他可不是相信江元帅,而是他太清楚江行这个S级没联姻的可能,而那个定制实验可比什么联姻更难查更可怕,他还不想打草惊蛇。
至于江行会不会玩弄其他向导,文纪灵瞥了他一眼,不可能的,别说江行待在深渊的时间远远超过他待在学院和军部的时间,还有江行跟其他所有向导那个惨不忍睹的匹配率,就他精神图景原来那破烂样子,可经不起向导素的侵袭,除非江行想死,或者想把对方向导弄死。
江行不知道文纪灵在想什么,只觉得阿灵没有怀疑他和江家,这份信任让他受宠若惊,被阿灵瞪两眼,他都高兴。
两人说着话,很快回到了中央公园下的避难所,文纪灵敲了敲门:“我们回来了,开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