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悄悄给节目组发了信息，让他们派人过来录制一些素材。这次学院突然闹出异兽的事情整个网络都直播了，肯定有人担心，如果节目组完全没回应，很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舆论，还不如让节目组过来录一些素材，然后跟应急小组和纪律组协商，怎么回应，放不放素材。
当然，这些事情江行不做决定，他最多提个意见。他关心的也不是节目怎么搞，而是让节目组“顺便”给他们送点吃的，晚上的烤全羊什么，都得送过来。
阿灵饿了，阿灵想吃。
他给阿灵送点吃的，阿灵的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会议室里，问询还在继续。
凌墨和黎越从文纪灵口中详细了解了他和江行从发现陆沛和贺梓云，到将二人带出静室的全过程。
“你和江少将把陆沛锁进另一间静室，这又是为什么？”
纪律组来的时候，贺梓云在诊疗室接受治疗、采集血样做毒理测试，而同样受伤的陆沛却被锁在一间静室里，门锁被严重破坏，外面人进不去，里面人也出不来。
“首先，陆沛身上没有致命伤，把他锁起来对他、对其他人都不会有伤害。
其次，原本那间静室里向导素气味过浓，里面算是罪案现场，把陆沛留在里面不合适，我就带出来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陆沛全程都非常嚣张，一直在说他爸，似乎是很厉害的人物，又说他和贺梓云两情相悦，其他人管不着，还要求见律师，可以说一点想要配合调查的心都没有。
把他关起来比较好。让他冷静冷静。”
凌墨没说话，沉默了两秒才微微颔首，从流程上来说，文纪灵没有做错，保护现场，看管嫌疑人和受害人，评估两人的伤势并且做了相应的处理。甚至找到了现场证据。
换纪律组其他人来做，肯定不会比他做的更好。
但问题是，文纪灵并不是纪律组的人，可他似乎是有意为之，是在教纪律组做事。
如果是其他案件、遇上的是其他人，凌墨肯定会觉得是自己多疑多心了，但他对面坐着的是文纪灵。文纪灵要求重开三年前的案件，并案调查，他对纪律组的不满都快写到脸上了。这次他要亲自教纪律组办案。
凌墨缓缓沉了口气，他突然觉得压力很大。这个案子惊动了最高委，他要是不能办得漂漂亮亮，估计身上这套军装就要被扒下来了。
“那么宋钰呢，你和江少将为什么认为宋钰与案件有关？”
“我问过贺梓云，他说是宋钰让他来医疗楼地下二层找陆沛的。”文纪灵眼神冷冷的，又补了一句，“三年前的案件，宋钰也是涉案人员，是帮凶。”
三年前的案子，凌墨分了一组人去高庭拿卷宗，他在来学院的路上，跟其他组员粗略地了解了一下，跟今天的案件一样是学院内的恶性事件，涉案人员有很多，时间跨度也长。另外一个共同点就是文纪灵，三年前报案的也是他。
可三年前的案子被埋了，几乎是石沉大海，现在文纪灵再报一次案，就直接报到了最高委，情势就完全不同了。
凌墨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站在会议室外面的江行，同为目击证人和报案人，给纪律组施压的居然不是江少将而是最高委……
一个多月前，军部所有人都以为江行的情况很糟糕，没有向导能救得了，甚至还有传言，最高委已经定了应急措施，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把江行关起来。
谁能想到，仅仅不到一个月，江行只是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意外遇到了文纪灵，一个少尉、一个B级向导，“江少喜欢文纪灵”就上了热搜。
这次学院突然发现异兽，江行身边不带学院里的高等级哨兵和向导，也没带一起拍摄综艺的哨兵向导，只带着文纪灵。
现在看江行守在会议室外的样子，再想想最高委的态度，结论很直白了，这个文纪灵可不好惹哟。
凌墨原本就是刚直的个性，所以才会被最高委直接指派过来彻查案件。来之前纪律组有其他队伍的人看热闹，就等着看他又出来得罪人，就算案子能办成，他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现在可好了，案子照样调查，文纪灵会帮他们，相当于是白捡的功劳。
凌墨坐直了一些，继续问：“你刚才和江少将把宋钰带来之后，带他去了静室，又去了主控室，为什么不直接把宋钰交给我们？”
文纪灵笑了一声：“当然是为了吓唬他。”
“吓唬？”
“三年前宋钰被纪律组带走，应该是抵死不认罪吧？如果他认了罪，无论如何都会留下案底，只有被无罪释放，他才能回到学院，继续做教员。
既然三年前他不认，现在他更不会认，因为他很清楚，谁能保住他的工作、前途、和他的命。
如果不趁现在吓唬他，是很难撬开他的嘴，让他说实话的。”
“带宋钰去静室是吓唬，主控室也是吗？”凌墨很好奇，索性直接问了，“我们之前查监控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找到，你刚才发给我们的东西，是怎么得到的？”
“学院有隐藏系统，监控和音频都是会被记录下来的，就算主系统上显示监控没开，但实际上，还是在运作的。只不过这种隐藏式的监控显然不合法不合规，二位还是当做不知道的好。”
“……”凌墨跟黎越对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正在运行的摄像机，刚才文纪灵的话得掐掉。
他们心里都服了，这案子根本不用他们查，文纪灵一个人都查完了。
“我让宋钰自己看到证据摆在面前，就是告诉他，他彻底被锤死了，就算他不肯说三年前是谁帮他脱罪，又是怎么帮他脱罪的，这一次都是跑不掉。”文纪灵笑了笑，“他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
凌墨和黎越被文纪灵笑得心肝颤，明明文纪灵看着年纪很小，怎么手段这么厉害？！
江行站在会议室外，盯着文纪灵的侧脸看得出神，阿灵又美又飒、又凶又狠，帅疯了！他一定是上辈子积了不少功德，这辈子才能遇上阿灵，还能有93%的匹配率！
江行抿着唇偷笑，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文纪灵想忽视都没办法，没忍住扭头看了江行一眼，偏巧就看见江行对着他笑得花痴。
“……”文纪灵狠狠瞪了江行一眼，一个S级哨兵怎么跟嗅到味儿的公狗似得？！他刚才也没干什么吧？怎么就刺激到江行了？向导素闻多了，中毒了？！
凌墨把该问的都问完了，放了文纪灵离开。
文纪灵一走出会议室，江行就凑了上来，文纪灵回头问了凌墨一句：“你们还需要问询江少吗？”
凌墨摇头：“我们之前已经问询过江少了。”
“行。”文纪灵点了点头，拉着江行就走。
这一层静室多，文纪灵就近找了一间静室，把江行推了进去。
“阿灵？”江行懵了一下。文纪灵的脸色可不算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文纪灵握着江行的手腕，问他：“向导素让你不舒服了？”
“啊？”
“你不舒服就说啊，要么去找医疗组打针，要么提前跟我说，我先给你做一次简单的疏导。你刚刚就一直忍着吗？”
S级哨兵发起疯来什么样子，江行心里没点数吗？
为了应付哨兵暴走，或者被气味声音等刺激而造成的精神图景震荡，军部早就研发出了稳定剂，能在深渊里战场上，给哨兵做应急使用。
哨兵进入深渊出任务是会随身携带的，但是这种稳定剂是有成瘾性的，用量必须非常克制，任务结束军部就会回收稳定剂，在安全区，哨兵不需要。
稳定剂需要严格管制，不过学院的医疗楼肯定是有的。
江行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转过了弯来，笑道：“阿灵在关心我？”
文纪灵皱了皱眉头，直接一巴掌拍在江行胳膊上，瞬间精神触丝刺进江行的精神图景。
江行的精神图景里在下雨，绵绵细雨，落在海面上细细碎碎的，瞬间就被海浪拂去。
文纪灵深入海中，丝丝忽然游过来，兴奋地游来游去，一会儿跃出海面，一会儿潜入海底，游得很快，一直来来回回地，又围着文纪灵的精神触丝打转，它像是在学海豚虎鲸一样表示好感。
文纪灵就在江行的精神图景里，他能“听”得懂丝丝的意思，丝丝在邀请赛伦一起玩水。
赛伦是“鱼”，丝丝觉得赛伦一定会喜欢江行的精神海洋。
文纪灵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赛伦确实喜欢，尤其喜欢江行的海底宫殿，恢弘壮丽、美轮美奂的，赛伦觉得美人鱼的家就应该是这样的标准。
“……”
文纪灵真想把赛伦揪出来好好教育教育，它不是进了售楼处，怎么还挑上了？！
文纪灵决定了，晚上回去得跟赛伦聊一聊。
他用精神触丝驱赶了丝丝，直入海底宫殿找到江行的锚定物，用精神触丝把干干净净的白玉风铃又搓洗了一遍，然后光速撤离。
江行看着文纪灵，脸色有点沉还有点郁闷，他低声问：“是不是丝丝惹你不高兴了？它只是想跟你玩儿而已。”
文纪灵叹气，他对上江行可怜兮兮的目光，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才说：“江少，你是S级哨兵，我伸出精神触丝的时候，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我亲自确认了你的精神图景没问题，我都要怀疑你的精神壁垒是不是崩塌了？”
江行微怔，懵懵地问：“对你为什么要维持精神壁垒？”
“……”文纪灵深吸一口气，他好像听到什么疯人疯语，“精神壁垒是每一个哨兵维持日常生活的本能。从觉醒后第一件事不就是学习建立和维持精神壁垒？你现在说不需要？”
“不是不需要精神壁垒，是对你不需要。”江行低了低头，深深看着文纪灵，他想说，哨兵对自己的向导，不需要精神壁垒。但他忍住了，没说，他怕阿灵又要拒绝他。
“……”文纪灵欲言又止，他本来还想跟江行说丝丝的，但很明显，肯定又是鸡同鸭讲，不对，江行就是故意的！
向导给哨兵做精神疏导或者共感是一回事，那是工作、是救援、是辅助，但如果向导或者哨兵把自己的精神体放进对方的精神图景里，那就完全变味儿了，那是精神结合的双向认同的过程。
如果文纪灵刚刚把赛伦放出去跟丝丝一起玩儿，那就是确认了彼此，离真正的结合、成为终身伴侣就一步之遥了。
文纪灵扶额，挥开江行，打开门径直离开。
江行还不死心！
文纪灵很烦。更烦的是赛伦还添乱！
文纪灵前脚离开静室，江行后脚就跟出来了，小心翼翼地没说话，他不敢惹文纪灵生气，今天阿灵已经生了很多气了。
文纪灵猛然回头，瞪了江行一眼：“我要休息一会儿，你别跟着了。”
“……节目组送来了烤全羊和其他晚餐，你不一起吃一点？”
“……”文纪灵被江行一句话拿捏，更郁闷了。但他是真的饿了，他不爽江行，何必为难自己？
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办公区域，好多人都围聚在了一起，医疗组的、应急小组的、纪律组的都在。
节目组的人员带来了许多大餐盘，他们把联欢会所有的菜品都装了一些过来，还特意装了好些小份的专门给哨兵的餐食。
应急小组都是哨兵和向导，纪律组基本都是普通人，只有三个等级比较低的哨兵。
大家都饿了，全混在一起先吃了起来。
江行给自己端了一份哨兵餐，同时给文纪灵端了一份烤全羊，速度之快，文纪灵还没混进人堆里拿餐，江行就已经把餐盘递到了他面前。
“……谢谢。”
江行笑了笑：“不客气。”
两个人坐下一起吃饭，气氛忽然就缓和了下来。江行偷偷憋笑，果然喂饱了阿灵，他就不生气了，真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