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军部的路上，文纪灵很沉默。
江行有两次想开口，还没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文纪灵一句“闭嘴”给堵了回去。
文纪灵心情不好，江行知道的，他只能放弃开口询问。他是想说些什么安慰文纪灵，可他不擅长聊天宽慰，陪伴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文纪灵现在这个样子，江行实在担心，他甚至都害怕他出任务期间阿灵会不会有事。
江行知道文纪灵实力很强，他不应该担心，可阿灵心情不好，这跟实力强不强没关系。
今天从下午阿灵看到宋钰开始，似乎就没有一件事让阿灵高兴的。
江行切换了自动驾驶，把控制权交给了车，自己打开了光脑。
文纪灵用余光瞥了江行一眼，并没说话。
江行搜索了一下，然后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了一个新的地址。
文纪灵看过来，江行笑了笑，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解释。
文纪灵蹙眉，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改导航？”
“回军部之前，去个其他地方。”
江行这话回答了等于没回答，文纪灵看得出来江行要去其他地方，他问的是为什么，隐藏的另一个问题是去哪里。
“放心吧，顺路，而且你会喜欢的。”
十分钟后，江行带着文纪灵走进了一家军部生活区的烤肉店，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店里只有零星几组客人，服务员人数也不多。
他们进来后，服务员想领他们两个去坐大桌子，江行拒绝了，带着文纪灵坐在了角落里的一人食专座，两个人并排，中间有个小隔板。
江行要跟文纪灵说话就得倾斜身体探头过来：“这家店听说很好吃，在军部广受好评，我一直没机会来。”
文纪灵看着江行，问了一句：“你不难受？”
店里的通风做得很好，但毕竟是烤肉店，对江行来说味道还是有点太冲了。
江行尴尬地笑了笑：“阿灵，能给我个口罩吗？”
江行想要文纪灵用精神触丝做的口罩，一个别人看不见，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
文纪灵稍稍叹了口气，给江行做了个口罩。江行大半夜把他带来烤肉店是想哄他开心，文纪灵心知肚明，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一个精神触丝做的口罩又不费事，反而是他该感谢江行的体贴。
从学院出来到现在，江行一直没有问他希尔的事情，他只想哄他高兴，似乎学院里面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重要。江行对他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文纪灵低着头，通过点餐板选了各种肉，牛羊猪鸡全部都要，恨不得把菜单都点一遍。
虽然他的调味料配方还没卖出去，但之前江行买他调味料的十万块就足够他奢侈地吃一顿了。
文纪灵点完餐，环顾了一下烤肉店的环境，餐区分了三块，一边是他们这里，面对街道的一人食餐区，中间是卡座的四人桌、六人桌，另一头是私密性更好的小包间。
文纪灵收回了目光，又想叹气，两辈子他好像很少有机会坐在餐馆里吃饭，像普通人一样约上三五好友，吃饭聊天，简单生活。
像现在这样坐在店里，点一桌子新鲜的食材，一会儿自己动手烤肉，一抬眼就能透过单面玻璃看见城区的街景。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文纪灵低下头，快速收拾了自己的心情。等他再抬头，送餐机器人已经到了他们身边，很快他面前的小小餐台就被堆满了。
江行看他桌上快堆不下了，伸手帮他取走了几盘：“一会儿想吃了再从我这里拿回去。”
文纪灵苦笑：“我好像点多了。”
“先吃吧。太饿了。说不定能吃完。”
文纪灵犹豫了一下，问他：“为什么不坐卡座？”卡座的位置和桌子明显大许多。
“阿灵应该更想独处吧？”
“……”文纪灵看着面前的肉，沉默了一会儿，另一边的江行已经开始烤肉了，新鲜牛肉在电烤炉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跟他们在深渊里打野味的感觉完全不同，肉香很足，不见多少血腥。
“你什么都不问吗？”
江行将薄薄的肉片翻了个面：“有什么是我必须知道的吗？”
文纪灵摇摇头。
“那就没什么要问的了。”
“你不怕我用希尔做坏事？”
江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阿灵，你不是那样的人。”
文纪灵很想回一句，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又能知道多少？
江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手里还有个小碟子，碟子上摆了两片肉。
“抱歉，我刚刚夹错了，无骨牛小排是你点的。”
文纪灵接过了小碟子，道了声谢。
他们没再说话，自顾自地吃。
晚上那顿凉掉的烤全羊，被这顿宵夜弥补了遗憾。
江行在他身边，似乎也填补了他心里长久塌坏的一部分。
江行把文纪灵送回了公寓，他上楼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卓秘书。他明天就要出任务了，后续的事情只能交给卓秘书。
卓秘书叫卓航，今年三十，跟江家老二江岘同岁。江岘妻女圆满，可卓航却是万年单身汉。原因也很简单，工作时间和时长极度不稳定，江家的老爷们难伺候。
比如现在，凌晨一点半，江家小少爷江行给他发来消息，长长两页，全是交代他要做的事情。
卓航眯着眼一点一点读下去，按照阿灵的清单送食材、从江氏的食品仓库提零食和饮料送给阿灵、去江氏的水果园区摘新鲜的水果送给阿灵、给阿灵置办家居用品、锅碗瓢盆加床上四件套、给阿灵买了辆车，两天后提车交给阿灵、记录阿灵的一日三餐、调查阿灵的行程、关注学院两个案件的进程，有需要就直接联系最高委……
前面那些打杂跑腿的活儿也就算了，让他直接联系最高委关注纪律组查案是怎么回事？
军部是他想进就能进的吗？！
卓航心里刚吐槽完，江行就发了一份电子临时身份卡给卓航，让他能出入军部特定区域。紧接着给他推送了秘书部实习生周棠的通信名片。
“……”
卓航撂下光脑，闭了闭眼，他怎么以前不知道小少爷这么婆婆妈妈？
卓航名校毕业，第一份工作就是江氏的实习生，转正后按部就班地工作，三小姐江柠大学时进入工作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卓航就在项目组。后来卓航因为能力出众，被江柠看上，给江柠做了两年特助。江家老二因伤退役后要转做生物医疗，江柠就把卓航派去给自己二哥帮忙。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卓航得到了一份新的工作，江家的家庭秘书。
这份工作虽然对他的要求很高，需要他事事周到，需要他有各种技能，但不得不说，江家大方，他第二年就成了有房有车有存款的“人生赢家”。
而且作为江家的秘书，他的工作也分“淡旺季”，江元帅和小少爷江行常年在军部，不会找他，他主要服务江老二江岘和老三江柠就行了。如果没有特别麻烦的突发事件，他还是工作顺心的，江家人都讲道理，不会无缘无故搞抽象、提出无理要求。
卓航秘书的工作干了六年，第一次被江行吩咐做事，没想到居然是围着一个人转的。
这位文少尉，他还没见过就已经充满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