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纪灵不讨厌江行跟他撒娇，他反而觉得很有意思，S级哨兵各有各的脾气，但绝对没有温和的。
可现在的江行让文纪灵感觉很柔软、很好欺负。像丝丝，从暴戾狰狞的羽蛇变成了喜欢摇尾巴的温顺小黑蛇。
江行伸出手臂搂着文纪灵的腰，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躺在文纪灵的腿上。
文纪灵推了推江行，他却搂得更紧了：“阿灵，再让我抱一会儿。”
“……你脑袋太重了，垫个枕头。”
江行一听，原来不是要赶他走啊！那没事了！他支起身把枕头拉过来垫在文纪灵的腿上再次躺回去，全程用时不超过一秒。
江行躺好，顺便拉上文纪灵的手放回自己的脸颊上蹭蹭，这动作也跟丝丝一样。
文纪灵被逗笑了，江行是没少吃丝丝的醋吧？
“我出任务这十几天，天天都在想阿灵，想早点回来。想知道卓秘书有没有好好照顾你，想知道最高委是不是给你安排麻烦的工作了，想知道纪律组那群废物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他会想文纪灵在中央军部有没有认识新的哨兵，会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趁他不在追求阿灵。
江行合上双眼，此刻舒服极了也幸福极了，那些他假象出来的糟心事都不存在。
江行说起纪律组，文纪灵就又想到了凌墨问他要三年前案件证据的事情。
文纪灵问江行：“你之前有没有调查过我？”
“！！”糟糕！
江行沉默了两秒，用文纪灵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遮掩心虚，他调查阿灵的事情怎么就被发现了？！
“阿灵，我那时候……我……”江行找不到借口，他就是想知道关于文纪灵的一切，他知道文纪灵不会自己告诉他，就去调查了，他太急切，现在想想确实不妥当。
“我不是在秋后算账，我问你就回答，这不是什么机密吧？”
文纪灵并没有被江行的所作所为冒犯，易地而处，他身边如果多了一个假装B级的S级哨兵，他也会查，虽然江行的出发点恐怕是出于私心，但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
而且江行是少将，他只不过是个少尉，江行要调他的资料分分钟就有，根本不需要给任何理由。因为谭子镇那群天天找茬的人，文纪灵要转组，江行直接调他来中央军部，资料履历审查本就是必不可少的流程，他就更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江行见文纪灵真没有责怪的意思，松了口气，才说道：“确实调查了，从阿灵小时候在孤儿院一直到调去东南军部都查了。”
“查到什么了？”
江行微微摇头：“没什么，资料不多，没有不寻常的地方。阿灵是孤儿，在孤儿院的时候你就不搭理人，后来在庄园的两年，在学院你还是跟所有人保持距离，社会关系简单到几乎没有……”
江行想了想，还是自己老实交代了，轻声说：“你之前跟我说，曾经有一个哨兵跟你的匹配率很高，我一听就心生嫉妒，可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有查到，学院没有、庄园也没有，阿灵，那个人，你喜欢过他吗？”
文纪灵笑起来，手里稍稍用了一点力揉了揉江行的脸。
那个跟他匹配率很高的哨兵很可能就是江行，上辈子没喜欢过，他们相遇太迟，什么都没机会发生，根本来不及谈喜不喜欢，不过那个人给少年文纪灵的冲击太大了，他第一次面对深渊的可怕、感受死亡的冰冷、看见哨兵和向导的命运，都是因为他。
即使两辈子文纪灵都忘不掉。
不过文纪灵还不打算告诉江行，事情还得调查，他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让江行去怀疑自己的父母、甚至质疑自己的存在。
“阿灵？”
“我没喜欢过他。”
江行笑了，他就知道！阿灵不会因为匹配率就轻易喜欢一个人的！
“还有呢？你还查到些什么？”
“真的没什么，你从学院毕业，几乎是立刻调去了东南军区，还改了名字，然后跟之前认识的人都没了联系。在东南军区，你作为行动组向导时常进出深渊，活跃深渊也好、休眠深渊也好，出任务的频率正常，但是你每年的考核成绩都不算好，明明你的任务完成度很高，团队受伤率极低，是谭子镇对吧？他故意在你的评核上打了低分、给了不实的评价。”
江行深呼吸，缓了缓心里的气闷，他知道文纪灵可能根本不在乎，但他就是生气，谭子镇算个什么东西？！有阿灵在他组里，不偷着乐还到处找茬，他真是蠢透了！
江行翻身搂住文纪灵的腰，把脸埋起来，生气都生的欲盖弥彰。
文纪灵好笑：“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阿灵为什么不生气？以前在孤儿院，那些坏孩子也欺负你了，你都揍回去了，为什么放过谭子镇？”
“我没有放过他们，严少校给我发信了，说谭子镇他们都被处分了，这两三年升职加薪都没可能了。”
“太便宜他了。”
文纪灵摸摸江行的脑袋，就像他摸丝丝一样，轻轻的，还给江行按了按额角太阳穴。
“谭子镇做的事情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他每次给我找麻烦，都把自己气个半死，欺负人欺负成这样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乐趣。”
“……是这样吗？”
“嗯。”文纪灵是真的不在意，他把话题拉回来，继续问道，“你调查我的时候，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三年前学院的案子？”
三年前文纪灵向纪律组举报，他是报案人也是受害人，可这件事情，江行一点没查到吗？
之前在学院，纪律组来调查陆沛案时，江行的反应像是完全不知情。那时候文纪灵的关注点都在案子本身，并没有发现江行对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个疑点，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突兀。
江行摇头：“你的资料里没有这一部分，三年前的案子根本没有出现过。”
在学院的时候江行确实觉得有些奇怪，但这类恶性事件都是需要对受害人进行额外保护的案件，即便他权限足够高，不仔细调查的话，不被揭露也很正常。
那时候他马上就需要去执行下一个任务，没时间亲自去查，本来就是准备这次回来好好查一查的，既然文纪灵说起来，他索性问一问当事人。
“阿灵，你是不是申请了受害人保护，所以我才查不到？”
“我没有。我当年向纪律组举报后就没再管，纪律组后来有给我回信，说案件在调查中，为了保护其他受害人，详细细节不能向我透露，但是他们会追查后公正审判。
得到了这样的回复，我就放下了这件事情，直到这次回来再看见宋钰，我才知道自己被糊弄了。”
“纪律组这群废物！”江行气得牙痒，恨不得穿越回到三年前替阿灵讨回公道！真是什么人都敢欺负阿灵！
“阿灵，这次我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就算最高委受制于世家，我也不会允许。”
“世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行叹气，说道：“最近这一二十年，不，应该是从更久之前就开始了，有一些家族势力稳稳扎在军政两界，即便最高委是军部最高的决策机构、即便元帅是最高执行长官，但有时候也不得不向那些家族势力做出妥协。他们手里的资源和力量都不容小觑。
学院的恶性案件，大概率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比如陆沛，他爸是联盟财政委员，他还有个表舅你也认识，最高委的委员徐律言。”
“……难怪了，陆沛这么嚣张。”
“还有柏焱，他爸是柏铭益上将。这些孩子觉醒后都会进入军部，A级S级都会以极快地速度晋升，然后帮助家族巩固权力。”
文纪灵知道，这种事情无可避免，但他并不打算妥协，开玩笑，上辈子他能搞政变推翻联盟军部的权力体系，强迫希尔进入休眠，这辈子他能怕了这些世家？
应该是世家该害怕他，太岁头上动土，他们嫌命太长。
“前几天凌墨给我发了信，说当年的案子被埋了，根本没有判决，而是以证据不足撤诉了。凌墨发现高庭的案件档案里缺少了一些关键性证据，而那些证据都是我提供，所以请我再发给他一次。”
“关键证据丢失？”江行也惊讶，世家的手段可真多，他们能在证据上动手脚，也就是纪律组内部已经被腐蚀了，根本靠不住。
江行无法信任纪律组，于是说：“这件事情，要不还是我来查。”
“不，至少暂时不用，我想看看这一次纪律组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江行笑了：“阿灵想钓鱼？”
文纪灵点点头，继续说：“还有一个我困惑的地方，是世家既然能在证据上动手脚，为什么轻易放过了我这个提供证据的人？就不怕我哪天突然想起来，把他们都抖出来？”
江行皱眉，确实太奇怪了，文纪灵把他们的孩子告到了纪律组，如果成功，他们的宝贝金疙瘩前途尽毁，即便不成功，也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世家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会放过“罪魁祸首”？
“阿灵心里有什么猜测？”
“我在想会不会有什么人在保护我？”
文纪灵没有直接告诉江行，他怀疑的人是江元帅，他是在钓鱼，给江行下了一个鱼饵，他想让他去查查看江元帅，就算打草惊蛇，他正好也想知道江元帅会对江行做什么、说什么。
江行思考了一下，说：“我会查一查。”
“那个神秘人既然三年前保护了我，那应该对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我知道了。阿灵，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有我在，有江家在，谁都不能欺负你，以后绝对没人能再欺负你了！”江行抱紧文纪灵，三年前他错过了阿灵，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
文纪灵轻轻笑着：“没人能欺负我。”
江行撑坐起来，捧起文纪灵的脸，平视他，严肃地说：“阿灵，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有那个心都不行。保护自己的向导是哨兵的责任，也是哨兵的本能。阿灵，你可以信任我。”
文纪灵注视着江行，怔了一瞬后露出笑容，然后点了点头：“嗯。”
文纪灵探身又亲了亲他的脸颊，靠在他的肩头，亲昵地拥抱他。他心里很高兴，有一种很新奇的感觉，拥抱着江行让他觉得很放松、很安心，他明明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他很清楚S级哨兵有多强大，那些哨兵们都会拼死保护他，就像保护自己的心脏一样，但实际上从来都是哨兵们依赖他，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文纪灵活着，他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而他拥抱江行，被江行拥抱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其实也可以信赖江行，被江行保护、被他安慰，什么都不用做，单纯地被人守护、被呵护着。
这种感觉也不赖。
“阿灵……”江行胳膊渐渐收拢，紧紧搂着文纪灵，他想亲吻阿灵，想做更亲密的事情。此时此刻美好的那么梦幻，他想要用更亲密的行为做更切实的证据，证明他们相爱。
江行凑在文纪灵颈侧，用力嗅他身上的气味，可依然只有淡淡的洗衣剂的味道。
江行不自觉地吻了吻文纪灵的脖颈，轻声问：“阿灵，给我一点向导素可以吗？我想闻，我想知道。”
文纪灵抱着江行，没有拒绝江行亲昵的行为，甚至给了江行一点宠溺。
淡淡的向导素气味弥散开，江行贪婪地闻嗅，浓郁的果香带着坚果和木质的气息，还有一点花香，非常复杂的气味，江行闻了又闻，却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
一般而言，等级越高的向导的向导素气味越复杂也越好闻。以前江行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其他人的向导素都臭得要命。可现在他好像懂了，文纪灵的向导素好闻得让他醉。
“阿灵，你的向导素是什么？”
文纪灵其实没想到江行会想闻他的向导素，他自己都很多年没有闻过自己的向导素了，为了伪装B级向导，他绝对不会让其他人闻到他的向导素，怕被A级哨兵和向导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在S级哨兵面前，更是无法伪装。
“是干邑白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