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回到公寓，打开门，客厅的灯光昏暗，他听见了文纪灵的呼吸声，发现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行轻手轻脚地进门，走到沙发边，虚拟屏上在播电影，他靠近文纪灵轻轻亲在他脸颊，刚想把人抱回房间，文纪灵醒了。
“嗯——回来啦？”
“怎么睡在这里？”
“我没想睡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文纪灵随便挑了部今年新上的电影，想尝个鲜，谁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上辈子末日时代，人都活不下去了，谁还看电影？娱乐行业全部停滞。直到近一二十年，人类安全区的生活稳定下来，娱乐产业才慢慢复苏。
文纪灵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出于好奇就挑了部喜剧片，怎想开场十五分钟都没熬过去。
江行笑了：“这片子这么无聊？”
“不知道啊，我都没看几分钟。”
“那还看吗？”
文纪灵手臂一伸勾住江行的脖子，靠在他怀里：“不看了，抱我回房间吧。”
文纪灵以前总是拒绝江行，现在却会主动跟他撒娇，江行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又低头亲吻他，才把人抱起来。
江行把文纪灵抱回房间，像亲不够似得跟文纪灵黏糊了半天，直到被文纪灵推开才消停下来。
“我先去洗澡。”
文纪灵嗯了一声，翻身搂着被子又闭上了眼睛。
江行看着文纪灵就忍不住心中喜悦，脸上也有笑容，好像之前所烦心的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
等江行再回来，文纪灵已经迷迷糊糊又快睡着了。
江行爬上床，从背后抱住文纪灵，让他整个人陷进自己怀里，严丝合缝地嵌合，他的心好像才能安安稳稳。
“元帅跟你说什么了？”
文纪灵并没有真的睡着，他闭着眼睛，没有挪动，窝在江行怀里很舒服，他喜欢被江行拥抱着，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呼吸甚至心跳，很温暖，让人想依赖。
江行把江元帅的话原原本本复述给文纪灵，直到全部说完，才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阿灵，你相信我爸说的话吗？”
“相信。”文纪灵回答得不带一丝迟疑。
江元帅告诉江行的一半真相，跟文纪灵自己的猜测几乎没差多少。从知道他在四岁时就接受过丘脑手术后，他就可以确定，这个基因实验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江元帅要的不是复制S级向导，而是要复活他。
文纪灵更在意的是，目的是什么。
“那……阿灵要去见我爸吗？”
如果这个问题是问江行，他恐怕根本不会犹豫。
他会想知道真相，他忍不住会探求，他不想被蒙蔽，也讨厌被人在暗中窥视的感觉。
但阿灵三年前已经做过了选择，他选择不去刨根究底。
末日时代大环境那么差，上辈子的文纪灵肯定过得不快乐。他爸所说的“责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世上没有一种责任没有重量。
阿灵说他是因为上辈子的疲惫所以懒惰，可懒惰没什么不好，江行希望阿灵就一直赖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用操心。
文纪灵轻轻笑起来，点了点头：“等你爸从西联回来，我去见见他。”
“就这么决定了？阿灵不再考虑一下？”
“没什么好考虑的。我自从回来中央军部，最高委给我的活儿还少吗？现在连升两级，除了是嘉奖，也是因为他们希望我能走到人前，不然怎么会把军部发言人的工作给我？
当然，发言人这事，他们更看重你，作为元帅的儿子，你的价值是在明面上的。”
“阿灵如果不想干可以不干的。我陪你回东南军部。也不是非得留在这里。”
江行是S级哨兵，他的任务可能出现在联盟地图的任何一个角落里，所以他在中央军部或者东南差别不大，之所以在中央，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家和家人在这里，而且跟最高委和元帅做述职比较方便。
至于发言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好活儿，一旦接下，就跟个活靶子似得，以后还指不定要遭多少流言蜚语。
江行根本舍不得让阿灵受那种委屈。
文纪灵突然扭头瞪了江行一眼：“我刚装修好的公寓，一个月自补九千八，才住几天啊，疯了我现在回东南！”
他刚交了后半年的自补款，搬家是不可能搬家的。退钱也不搬。
“……阿灵……”
公寓到东南可以再买再改。
但这话江行没办法说出口，文纪灵正狠狠瞪着他，他再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挨揍。
文纪灵不至于嗜财如命，但他很满意这套公寓，他刚觉得这里有家的感觉，他不想为了逃避而放弃这个属于他的家。
而且，他更不希望江行逃避。
文纪灵转了个身面对江行，伸出手臂抱紧他，亲吻他的唇，说：“我的家在这里，你在这里，你的家和家人也在这里，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为了那个尚且不知全貌的理由？还是为了逃避面对你父亲？
江行，你说过要带我回家见你家人的呢？要食言吗？”
以前文纪灵对家的概念非常淡，军部只是个休息的地方，上辈子是，前半生也是，文绽是个孤儿，哪儿都不是家，后来到了东南军部，他也没有跟人亲近，谭子镇那群人多看一眼都厌烦。
没朋友、没亲人，文纪灵只想一个人待着，谁都别来烦他。
直到江行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从甩也甩不掉，变成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
既然有了家，他没必要继续流浪了。
江行一个劲摇头，连声否认：“当然不是……”
当听到文纪灵说，家在这里，他在这里，江行心头猛跳，他听清楚了，他就是阿灵的家人，阿灵会为他留下来，跟他去见他的家人。
三年前阿灵离开，因为这里没有任何值得他留下的人事物，没有任何羁绊和牵挂，所以他选择远离旋涡，对那些秘密不闻不问。
现在，他就是阿灵的羁绊和牵挂，是他最亲密的人。
江行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他将文纪灵严严实实地抱住，扣住他的下巴密密匝匝地吻他，很快又缠缠绵绵地难分难舍了。
“阿灵，我想闻你的向导素。”
江行的鼻尖蹭着文纪灵的锁骨，轻轻啃咬、含吮，干邑白兰地的滋味让他上瘾，越闻不到就越馋。
“你会醉的。”
“就一点点，慢慢，我就不会醉了。”
文纪灵微微仰着脖颈，不等他回答，江行又吻上来，缠他磨他，直到他忍不住、受不了，妥协了。
当干邑白兰地的气息溢出，江行像得了奖励的孩子，高兴疯了，反而更凶更磨人。
文纪灵后悔也来不及了。
在他迷迷糊糊睡着之前，他好像隐约听见了风铃清脆的声响，还有赛伦的笑声。
——
第二天，文纪灵又瘫在床上瘫了半天，他睡得断断续续的，因为总被江行闹醒。
“阿灵，要不要喝水？”
“阿灵，饿了吗？”
“阿灵，再一次，好不好？”
江行像只狗，大早上的不消停，就差咬他被子了！
“不要！闭嘴！走开！”
文纪灵扯了被子蒙住头，翻身继续睡。
江行无声地笑着，钻回被窝里把文纪灵抱进怀里，亲亲他的发顶，小声说：“那我再陪你睡一会儿。”
“……”
文纪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是被光脑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文纪灵没什么朋友，只有工作通信号才开提示音。
他伸手拿起光脑打开看了一眼，是周棠的消息。
“怎么了？”
“最高委审核了我的提案，让我明天再去开一次会，你也得去。你应该也收到了会议消息。”
江行挠挠头，伸手去摸自己的光脑，一边问：“是关于发言人？”
“嗯。”
“我昨天都忘了问，你的提案怎么写的？”
“……”文纪灵抬眸瞪了江行一眼，也不知道是谁，正经事说着说着就乱亲乱摸，翻来覆去折腾，没够似的。
“……”江行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
“我把提案发你了，你自己看。明天早上开会，最高委应该是想尽快公布消息，然后尽快让我们出面向公众汇报林琛案的后续。”
江行点头：“林琛案问题不大，问题是后续发言人的责任和义务。”
“听过一句话吗？没有无义务的权利，也没有无权利的义务。”（马克思说的。）
文纪灵捏了捏江行的脸：“放心吧，我们不会吃亏的。”
江行笑着点头，文纪灵撒开后又被他抓住放在脸颊上蹭了蹭。
文纪灵起来洗漱，江行趁这点时间粗略地看了一下文纪灵的提案，心里直呼好家伙，这可真是一点不吃亏，他都觉得最高委如果答应，那才是亏大发了。
文纪灵的提案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总结来说，有四个关键点——
第一，作为发言人，有权跟最高委商讨和制定议题。有权对议题内容提出质疑，并获得最高保密等级，查阅一切相关资料、卷宗、档案。就是决定“说什么、不说什么”。
第二，作为发言人，他们代表军部，他们一旦站在公众面前，他们的立场就是军部的立场，军部就必须无条件支持他们。而不是说一套做一套，他们说完军部就扯后腿拆台。
第三，作为发言人，他们的个人形象将与军部深度绑定，他们将尽全力维护重建公众对军部的信任，在发布会上，他们有权选择符合自身形象、风格的语言方式传达内容，军部可以提出合理要求，但不能限制或控制他们的行为和话语权。
第四，作为发言人，为了扩大公众影响力，他们除了军方平台外，会开设自己的社交媒体账户，加强与民众的连接，也给民众一个直接跟他们沟通的机会。
个人账号不属于军部。
这四条死死拿捏住了话语权和形象影响力。如果利用得当，文纪灵甚至可以成为一个代表军部的符号，他的话将能左右整个军部的倾向和决定。
加上个人账号，舆论的力量恐怖如斯，江行觉得最高委不会答应。
这甚至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一旦象征性权力被建立，控制不好，文纪灵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发动政变。
文纪灵洗漱完回到房间，发现江行还在看光脑，神色很严肃，他莞尔一笑，开口问道：“看完了？”
“嗯。看完了。”
“有没有要补充的？”
江行摇头，迟疑片刻才说：“我觉得最高委不会答应。”
“明天去谈了就知道了。”
“阿灵，我有些看不懂，你到底想接下发言人的职务，还是不想？”
文纪灵挑眉看他，笑问道：“这么困惑吗？”
“嗯。之前你跟最高委开会的时候虽然不留余地，但话语间，我觉得是想接这个任务的。
所以才会为发言人争取最大的权力，以防被最高委裹挟。
但看完你的提案，我觉得最高委不会同意，这个提案就好像是等着最高委拒绝，然后跟你说，你干不了，我们就找其他人。”
江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阿灵，这也是在试探最高委吗？”
文纪灵坐到江行身边，歪头靠在他的肩头，说：“我的想法是，最高委想让我接，那我就接，但是得看提案里的条件他们能答应多少，如果最基本的都不能答应，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们能答应多少条件，以什么样的态度答应，确实是我想考察的部分。如果他们万分无奈却还是答应，那这个坑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大，说不定他们捂着什么要暴雷的东西，正想找个人背锅呢。
我也想知道，他们能纵容我到什么程度。明明知道基因实验和丘脑手术的事情，他们跟元帅是站在一起的吗？还是另有想法？
接下发言人的任务，对我来说是有利的，无论他们是另有所图还是原本的目的就在我，当我走到公众面前，他们就不得不考虑我存在的意义，明面上只能捧着我。
发言人可能是个坑，也将会是我的护身符。”
江行听完，微微点头，心中不忍地看着文纪灵，他爸说文纪灵沉稳，他是沉稳，可这份沉稳背后的代价是什么呢？得经历多少事打磨，才能让他沉稳到能从容不迫地跟最高委博弈？
文纪灵仰头瞧见江行心疼的眼神，慢慢笑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腰，说：“如果他们欺负我，不是还有你给我撑腰？怕什么。”
“嗯，我给你撑腰。”
江行低头亲了亲文纪灵的额头，他的阿灵谁都不能欺负！他的向导他会保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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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有点大一锅炖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