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纪灵和江行一口气把抓捕到的拟兽都审了，它们的说辞跟“赵兴以”的大差不差。
不过文纪灵还是有新收获的，比如他从口供中找到了拟兽的社会性特征。
拟兽原本是没有人类等级之分，不存在家族、公司、军政这样由社会资本、经济资本、权力资本组成的“集群”，更没有这些集群中的从上而下的阶级性。
拟兽之间的关系是相对平等的，在深渊中它们互帮互助、互相掩护，通过相互之间的电磁场共鸣为彼此看守领地、发布预警、干扰其他异兽的行动。
在进入人类安全区后，它们花了一点时间了解人类社会的情况，为了融入人类社会，它们很快适应了人类的阶层等级，并为自己寻找高等级的身份。
而且拟兽能感应到人类个体自身的电磁场，身份地位高、身体素质强壮、能力智力优秀的人通常拥有更强的电磁场。
这种微弱的个体差异，人类自己是无法察觉，甚至到今天也没有精密仪器去检测这种毫无意义的差别。
但拟兽会以此判断这些人是否有成为“猎物”的资格，然后想办法取代他。
比如简绥舟和沈诚川。
谁能获得更高更有利的身份，谁能掌握更多的“资源”，谁能为群体带来更好的“收益”，谁在拟兽的群体里就有话语权。
除了拟兽的群体性，文纪灵还挖出了拟兽的另一个重要的生存技能——寄生。
拟兽除了方便逃逸而进化出的“隐身技能”和“拟态技能”外，它们还能寄生在电磁场相近的其他异兽或生物身上，借助对方的力量躲避危险或者获得生存资源。
文纪灵同时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测，拟兽就是通过吸收电磁波生存的，异兽的异核是它们的食物之一，它们能通过寄生和吸收其他异兽的异核存活，甚至能通过晒太阳活着。
它们很脆弱，很容易被杀死，同时又很顽强，寿命可以很长、很不容易死。
而人类安全区充满了各种电磁波，它们的“食物”变得更加丰沛，还没有异兽和其他生物的威胁，简直是像天堂一般。
拟兽一旦进入人类安全区，就根本不会想要离开。
至于“赵兴以”提到的融合，条件则要苛刻的多。
从寄生到融合，如果目标是低智商、甚至未开智的异兽或生物，融合相对容易，因为那些目标被寄生后不会反抗。
但人类不同，人类的电磁场本身跟拟兽相差很大，非常不容易寄生，更别说融合了。
付岩的实验是在拟兽的诱导下开展的。付岩以为他是在创造新人类，是为了推动人类进化的进程，但其实是被拟兽利用。
拟兽原本以为寄生在人类婴儿身上，会更容易实现融合，毕竟婴儿的发育程度很低，大脑发育不完全、连骨头都没长好。
但实验失败了。
于是拟兽们又盯上了刚刚觉醒不久的哨兵，因为哨兵的电磁场比婴儿更接近拟兽的。
这才有了入侵学院的事件。
好死不死，它们第一次尝试就被文纪灵撞破。连寄生都没有来得及，就被文纪灵捏爆了。
文纪灵也没想到，他查着查着，还能顺带把之前两个悬案查清楚，不过可惜，拟兽的口供都会被保留在基因项目的案件中，查清后也会被封存而不是公之于众。
江行把拟兽装回密封袋里，看着文纪灵苦笑了一声，说：“阿灵，你可真是军部的福将。”
无论是简绥舟和沈诚川，还是学院事件，如果不是因为文纪灵在场，江行根本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更别提拟兽嗅探器的制造，和搜捕拟兽的行动，他们现在能坐在这里审问拟兽，而不是若干年后被拟兽啃得渣都不剩，都是文纪灵的功劳。
“最高委还舍不得给你升职加薪发奖金，我都后悔条件开太少了。”
文纪灵单手支着下巴，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下次多要点。”
江行向文纪灵伸出手，说道：“走吧，我们先去吃饭，休息一下再进行下一轮。”
文纪灵抬手握住江行的手，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出了审讯室。
封装拟兽的密封袋被留在了审讯室内，由调查组的人接管。
他们一开门就看见钟麒站在门口，文纪灵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被江行拉走了。
钟麒看着二人走远，才长长吁了口气。跟在他身边的组员也沉默着，跟着长叹一声。
文纪灵和江行审讯拟兽的过程他们都在旁观，明明是他们自己的案子，但在看文纪灵和江行审讯的过程中，他们才明白他们其实是跟在文纪灵和江行身后“捡漏”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文纪灵，他们甚至都不可能知道有这么大的案件存在，更不可能逮捕这么多人，又调查出这么多事情，也不可能拿到顺利口供。
原本以为文纪灵和江行是被借调过来帮忙的，实际上，他们才是来帮忙打下手的。
曾经江行是军部的传说，实力最强的S级哨兵、脾气差、状况不稳定、随时可能暴走，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江行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几个小时前，他们跟江行第一次见了面，才对江少将这个人有了些实感。
直到把最近的案件全部串联起来，再认真想想，钟麒忽然发现，S级哨兵的意义不仅仅是实力强悍的表象，而是江行一直在跟异兽战争的最前线，这个事实。
那些流言和八卦里，太少提及江行的功绩了。
更让钟麒和调查组其他人震惊的是文纪灵，这个突然冒出来的B级向导，综艺节目里网友们看个热闹，学院事件里他把功劳给了江行，到后来的军部发布会，几乎所有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最高委选了文纪灵做发言人。
虽然他作为发言人意外地很成功，但好像大家都觉得那只是“意外”。
现在钟麒才明白，江行为什么从见到文纪灵开始就一反高冷的常态追着他跑。
文纪灵好像定海神针一样稳定，已经没人再敢把他当成B级向导了，他的强大毋庸置疑。
钟麒带着组员走进审讯室，把密封袋装箱保存好：“让所有人都去休息一小时，等江少将和文上尉回来，审讯继续。”
“好的老大。”
——
江行带着文纪灵去了调查组的食堂，因为已经错过了饭点，他们没多少选择，江行只能吃哨兵的简餐，文纪灵也只有一些速食可供选择。
他们连续审讯了几个小时，其实非常饥饿，但文纪灵和江行都没什么胃口。
整个案子查到现在基本已经都清楚了，最后拿到几个家族话事人的口供认罪，就能给最高委汇报结果了。
但文纪灵却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很疲惫、心里很沉闷。
“阿灵在想什么？”
文纪灵手里拿着叉子，面对餐盘里的小蛋糕，半天也没下手。
江行索性从他手里拿过叉子，替他叉起一块，送到文纪灵嘴边：“试试看是什么味道的？”
文纪灵从善如流地张口咬下，蓬松的蛋糕入口，微甜的奶油融化在口腔里，香香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好吃吗？”
文纪灵点头：“香草味的。”
江行和煦一笑：“阿灵喜欢就好。”
文纪灵伸手向江行讨回自己的叉子：“我自己吃。”
江行不肯，非得投喂文纪灵：“反正没人，我喂阿灵。”
“你吃你自己的吧。”文纪灵夺过自己的叉子，一口咬掉上面的蛋糕。
只是审讯而已，他还没脆弱到需要江行安慰的程度。
“阿灵。”
“嗯？”
“之后申请假期，阿灵有安排吗？”
江行抬眼定定看向文纪灵，他的手指无意识地默默用力，双手收紧握成了拳。
文纪灵摇头：“不知道，还没想好。”
“如果没想好，那能不能匀给我几天？”
“匀几天？”
“嗯，我想跟阿灵约会。”
文纪灵噗嗤一笑，点了点头：“可以。”
文纪灵在中央军部没有朋友，如果不用上班，他第一个想法是待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他没仔细想过、没认真去考虑怎么安排时间，但他的下意识里觉得，他的假期会跟江行在一起。
就算他有什么安排，江行也会粘着他的。
现在江行这么郑重地问他、提出约会的想法，反而让文纪灵忍不住惊讶。
文纪灵很好奇，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安排我的假期？安排我们的约会？”
“之前我妈想邀请你去家里吃饭来着，如果阿灵愿意的话，我想安排起来。”江行思考再三，斟酌了一下措辞，又补了一句，“不是一定要你答应的。阿灵如果觉得还不到时候，可以不用答应。
这只是一个提议而已。
我妈诚心地邀请，我也是，我想带你见我的家人。
阿灵什么时候觉得可以，我随时安排。”
文纪灵托腮，歪头看着江行：“那你想我什么答应乐主任的邀请？”
“我？”江行半垂了眼眸，又小心翼翼瞄了文纪灵一眼，“什么时候都好。只要阿灵会有答应的那一天。”
江行听着卑微的回答让文纪灵无声笑开：“那我考虑考虑。”
“好。”江行笑起来，耳朵微红。
“既然要我匀出几天来，那还有其他安排吗？”
他又偷瞄文纪灵，抿了抿唇，说：“其他的安排暂时保密。”
“保密？这么神秘？”
“嗯，是惊喜。”
江行悄悄呼了口气，会是惊喜吧？阿灵会喜欢吗？他不知道。
卓秘书说他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
江行没办法亲自监工，任务结束后，他得抽空去看一眼，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增加的都得尽快。
他相信卓秘书的办事能力和周到，做求婚准备这样的事情，卓秘书应该比他自己靠谱。
但这是江行自己的人生大事，他可不敢真的做甩手掌柜，他一定要有十全准备，一定要让阿灵喜欢！
文纪灵看着江行神神秘秘的，更加好奇了，心里生出很多期待。
约会哎，他两辈子都没有试过呢！
不知道会怎么样。
尤其是，这件事情居然是江行提出来的，他就更期待了，高冷坏脾气的S级哨兵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不知道是因为甜甜的小蛋糕，还是因为对放假约会的期待，文纪灵吃完饭后的状态好了许多。
江行见文纪灵脸色好些，他也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跟着松弛了许多。
一小时后，两个再次回到调查组的审讯室里，这次对面不再是拟兽，而是参与基因项目的研究人员，他们有的很年轻，也有资历很深的，更有从军部退役的研究人员。
他们都是柏家、赵家的核心研究人员，很清楚自己做的实验都是非法的，所以一开始没人愿意开口认罪。
虽然死不承认他们也逃避不了犯罪现实，但一言不发就能得到赵家柏家的庇护，至少他们的家人能暗中获得一笔补偿金。
如果他们供出了赵家和柏家的幕后之人，他们就是自己拆掉了自己的保护伞，他们都不是蠢人，谁也不敢、谁也不肯。
他们被调查组连续审讯了十几个小时，每一个人的状态都很差，颓废的、愤怒的、崩溃大哭的，可就是这样他们还是什么都不可能说。
钟麒和调查组的其他人都很有经验，这些人现在不说，但总会有开口的时候，他们能死撑一天两天，撑不过七天一周，有一个开了口，其他人都会接连开口，只是要费些功夫而已。
文纪灵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让赛伦挨个催眠了他们。
他们在连续审讯后，意志力和精神力都已经被削弱了很多，赛伦的催眠完全没难度。
“非法进行人体基因实验，你认不认罪？”
“……认。”
“为什么参与？”
“……他们给的太多了。”
“……”
文纪灵以为答案会跟付岩一样，是创造新人类的野心，结果却是为了钱，呵，还真是朴实无华的答案。
江行也气笑了，差点想直接动手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