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烬琛盯着温念。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最纯粹的死灰。
傅烬琛心脏猛地收缩。
他活了十年，杀戮无数。废土上的规矩是弱肉强食。他习惯了用绝对的暴力碾碎一切反抗。
他以为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打一顿，锁起来，对方就能学会安分守己。
但他算错了。
温念确实安分了。安分到连呼吸都透着死气。
傅烬琛喉结滚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
他要的是那只敢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贪婪又狡黠的小狐狸。
他要的是那张苍白脸上带着算计的笑意，是那双泛红眼尾里藏着的野心。
而不是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他亲手把那件最鲜活的玩具砸碎了。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傅烬琛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松开捏着温念下巴的手。
军靴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温念本能地往后缩。背部抵住冰冷的观察窗玻璃。退无可退。
傅烬琛抬起双手。粗糙的战术手套摩擦着温念作战服的衣领。
他没有施加暴力。他手指翻转，捏住黑色作战服的高领拉链。
往下拉。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所里异常清晰。
黑色的布料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医疗绷带。
原本洁白的绷带已经彻底变成暗红色。鞭伤因为温念刚才强行绷直身体硬抗精神污染，全部崩裂。
鲜血浸透了棉纱，粘在皮肉上。
触目惊心。
傅烬琛黑瞳猛地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与心疼。
他下手太狠了。这具单薄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深渊级的物理刑罚。
傅烬琛摘下右手的战术手套。随手扔在金属操控台上。
他伸出右手。温热的掌心贴上温念的颈侧。
粗糙的指腹刻意避开那些惨烈的伤口，轻轻摩挲着温念锁骨上完好的肌肤。
“乖。”
傅烬琛开口。原本冷硬的嗓音破天荒地放柔了几分。
这声称呼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也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妥协。
“这次是下手重了点。”傅烬琛低下头，直视温念空洞的眼睛，“下次轻点好不好。”
这句话落下。
温念浑身剧烈颤抖。
他死死绷着的绝望外壳瞬间碎裂。
一直以来，他都在赌。赌傅烬琛离不开他，赌自己有谈条件的资本。
当深渊级的纯黑雷霆碾碎他的骄傲时，他以为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他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随手可弃的废物。
他做好了被抛弃、被折磨致死的准备。
但这句带着温度的话，直接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温念眼眶瞬间红透。
不是以前那种刻意伪装的可怜。是真正的、不可抑制的委屈。
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眼眶。砸在傅烬琛的手背上。滚烫。
温念吸着鼻子。肩膀剧烈耸动。
他抬起双手，死死攥住傅烬琛身前的战术服布料。手指用力。
他终于敢把藏在心里的刺亮出来。
“您是深渊级的大人物。”温念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只是个宠物。”
眼泪顺着下巴滴落。
“您想打死我就打死我。”温念仰起头，红着眼睛瞪着傅烬琛，“哄我干什么！”
这句话里满是怨气与娇气。
鲜活得要命。
傅烬琛听着这句抱怨。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
他伸出左臂，一把揽过温念的腰，将人死死按进自己宽阔坚硬的怀里。
温念的侧脸贴在傅烬琛的胸膛上。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傅烬琛的右手覆上温念的后背。
掌心贴着那些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没有狂躁的电流。没有冰冷的压制。
深渊级的纯黑雷霆本源化作最温和的能量网，瞬间包裹住温念的全身。
经脉深处，那丝残留的威压恐惧被彻底拔除。
磅礴的净化旋涡在温念体内重新复苏。百分之九十五权限的绝对净化领域轰然运转。
纯白的光芒从温念体内亮起。透出黑色的作战服，照亮了昏暗的指挥所。
白光扫过。
崩裂的鞭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卷的皮肉重新生长，结痂，脱落。口腔内侧被咬烂的软肉也恢复如初。
疼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能量充盈的极致舒畅感。
温念在傅烬琛怀里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这股力量。
他的手还死死攥着傅烬琛的衣服，没有松开。
三分钟后。
白光渐渐收敛。
温念身上的伤彻底痊愈。他呼吸平稳下来，靠在傅烬琛怀里，没有动。
傅烬琛低下头。
他捏住温念的下颌，迫使他抬起脸。
温念眼角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
傅烬琛低头。嘴唇印在温念的眼角。吻去那滴咸涩的眼泪。
男人的眼神重新变得狂热且极具侵略性。这是一种对猎物失而复得后，更加偏执的占有欲。
“好了好了，念念，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别哭了。”傅烬琛嗓音低哑。
温念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傅烬琛单手抱紧温念的腰。强行带着他转过身。
两人面向宽大的防爆观察窗。
天空彻底变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直径百米的黑色巨眼悬浮在云端。
无数暗绿色的精神污染丝线正源源不断地倾泻在废土上。
傅烬琛抬起右手。食指指着天空中的那颗黑色眼球。
“走吧，去加餐。”
傅烬琛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打在温念的耳侧。
“去把天上那颗‘眼珠子’吃掉吧。”
他手指微微收紧，捏了捏温念柔韧的腰侧。
“吃不下，我可是还要罚的。”
温念顺着傅烬琛的手指看向天空。
他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净化之力。经脉被拓宽到了极限。之前的伤痛和绝望一扫而空。
他知道，自己赢了这场心理战。虽然赢得惨烈，但他确实在深渊级暴君的心里，争取到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他不再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木偶。
有了这份底气，温念眼底的死灰彻底消散。
那股熟悉的贪婪与兴奋重新爬上面容。
他舔了舔嘴唇。口腔里已经没有血腥味。
他抬起双手，搭在傅烬琛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好呀好呀～”温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天上那东西块头有点大。”
他偏过头，看着傅烬琛。
“我怕消化不良。统帅大人能借我点火吗。”
傅烬琛看着温念这副重新长出爪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纵容。
“借你。”
傅烬琛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摊开右手。一团纯黑色的深渊级雷霆火种在掌心凭空燃烧。
没有任何温度散出，却带着足以毁灭空间的恐怖威压。
温念转过身。直面防爆观察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绝对净化领域，实体化。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纯白光柱从指挥所冲天而起。直接击碎了厚重的防爆玻璃。
狂风裹挟着暗绿色的污染气息灌入室内。
温念站在风口。黑色的作战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躲避。
纯白光柱冲入云霄。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白色手掌。
手掌无视空间的距离，一把抓向那颗直径百米的黑色巨眼。
高空云层剧烈翻滚。
教宗的投影察觉到了危险。黑色眼球剧烈震颤，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暗绿色的精神污染化作无数利刃，铺天盖地地斩向那只白色巨手。
温念眼神发冷。
“太吵了。”
温念右手猛地一握。
高空中的白色巨手同步收拢。
咔嚓。
百米级的黑色眼球被白色巨手死死捏住。眼球表面出现无数裂痕。高浓度的暗物质顺着裂痕喷涌而出。
温念深吸一口气。
净化核心疯狂运转。顺着白色巨手的连接，海量的暗物质被强行抽出，灌入领域内。
杂质被碾碎，提纯。变成最纯净的本源之力，冲刷着温念的经脉。
进度条在意识深处跳动。
百分之九十六。百分之九十七。
能量太过庞大。净化核心发出超载的嗡鸣。
温念额头渗出细汗。他确实有些吃不下了。
傅烬琛站在他身后。看着温念略显吃力的背影。
他走上前。站在温念身侧。
左手按在温念的肩膀上。
“张嘴。”傅烬琛声音低沉。
温念顺从地张开嘴。
傅烬琛右手一挥。那团纯黑色的雷霆火种直接飞入半空，顺着白色光柱逆流而上，一头扎进那颗正在被抽干的黑色眼球内部。
轰。
黑色雷火在眼球内部爆发。
没有任何声响。极度的高温瞬间蒸发了所有无法消化的暗物质残渣。
只留下最核心、最纯粹的一团深渊本源。
温念的压力骤减。
他毫不客气地张大嘴。
半空中那团被雷火淬炼过的深渊本源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射入温念口中。
咕咚。
温念咽了下去。
庞大的能量在体内炸开。
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
进度条在一路狂飙后，堪堪停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位置。
天空重新恢复清明。红云消散。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废土上。
教宗的广域精神网彻底瓦解。
前线的士兵们停止了惨叫。他们茫然地看着天空，随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指挥所内。
温念闭着眼，消化着体内的能量。
他打了个饱嗝。
他转过身。看着傅烬琛。
“味道一般。”温念舔了舔嘴唇，“有点干。”
傅烬琛看着他。“吃饱了还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