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光柱贯穿了整个天枢中转站。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质。
是一种纯粹的“概念”。
冰冷、宏大、不容置疑。
最高裁决法相的虚影在星海深处浮现,祂没有实体,仅仅是一个意志的投影,却让整片星域的法则都在战栗。
【坐标已锁定。】
【抹除程序启动。】
【目标,下界废土。】
机械音在傅烬琛和温念的识海中同时炸响。
温念猛地坐直,暗金色的法则在他指尖疯狂跳跃,连周遭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废土!
那是他们的“家”。
傅烬琛眼神骤然转冷。
男人一步踏出,直接挡在了温念身前。
他反手拔出重型斩马刀,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那道血色光柱,一刀斩出!
深渊黑雷化作一道数百米长的纯黑刀芒,带着撕裂一切的暴戾,狠狠劈向那道概念光柱。
然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足以斩断星辰的刀芒,在触碰到光柱的瞬间,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没有爆炸。
没有对撞。
仿佛黑雷刀芒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物理干涉,完全无效。
傅烬琛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一向沉稳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没用的。”
温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道光柱,凭借刚吞噬的使者记忆,瞬间洞悉了这恐怖攻击的本质。
“它不是在攻击,它在修改。”
温念脸色苍白。
“它通过一个遍布星海的隐秘网络,在远程修改废土世界的底层法则参数……要把我们的‘家’,从存在的层面,彻底归零。”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近乎于“神”的手段。
温念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
他绕过傅烬琛,直面那道血色光柱,字字清晰:
“放弃防御。”
“我来。”
傅烬琛猛地回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疯了?!”男人嗓音压抑着暴怒。
“让我开启法则黑洞,”温念没有理会手腕的剧痛,他抬起头,黑瞳里燃烧着赌徒般的火焰,“反向顺着这条攻击链路‘咬’回去,强行吞噬它的执行代码!”
此话一出,傅烬琛眼底的怒火瞬间被冰冷的惊惧取代。
他深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那无异于将温念赤裸的灵魂,直接暴露在神域的屠刀之下。
一旦失败,温念将不是死亡。
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魂飞魄散。
“不行。”
傅烬琛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温念的任何要求。
温念看着男人眼底那罕见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惧,心头猛地一颤。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怕了。
怕他会消失。
温念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
他反手,用一种近乎柔软的姿态,抓住了傅烬琛的衣襟。
他仰起脸。
眼尾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依赖的红晕,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主人。”
“我怕……”
他将脸颊轻轻贴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
“但我更怕……我们唯一的‘家’没了。”
“那里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荒野,有你给我的第一颗糖,有你亲手为我戴上的项圈……”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撬动着暴君心底最柔软的锁。
“只有你的雷霆能为我导航,也只有你……能把我从那片数据风暴里,拉回来。”
这句示弱与绝对的依赖,像一记重锤,彻底击中了傅烬琛的软肋。
男人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他看着怀里这只既贪婪又懂得如何蛊惑自己的猎犬,紧绷的下颚线缓缓放松。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无奈与暴戾的低笑。
傅烬琛抬起手,粗糙的指腹用力擦过温念泛红的眼角。
“好。”
他妥协了。
但下一秒,傅烬琛的语气却变得极度严厉,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但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敢死在里面,”男人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温念的鼻尖,深邃的黑瞳里翻涌着毁灭一切的占有欲,“我就算把整个神域掀了,也要把你的灵魂碎片一片片拼回来。”
“然后,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温念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安心地笑了。
傅烬琛抬起手,掌心覆盖在温念的后颈。
那里,灵魂深处的雷火烙印瞬间被点燃。
最深层次的精神链接轰然建立。
“去吧。”
傅烬琛的声音低沉而霸道,响彻在温念的灵魂深处。
“我就是你的锚点。”
得到允许,温念再无任何顾忌。
他松开傅烬琛的衣襟,在男人唇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
下一秒。
温念的身形瞬间化作一个吞噬光线的暗金色奇点。
奇点疯狂扩张,张开了横跨虚空的法则巨口,迎着那道概念抹除的光柱,逆流而上!
“吼——!”
无声的嘶吼在法则层面炸响。
傅烬琛双眸化作纯黑。
他将自己最精纯的深渊黑雷本源,凝聚成一柄漆黑如墨的雷霆长矛。
没有投掷。
男人握着长矛,精准地刺入了那暗金色奇点的核心。
他以身为器,化作最锋利的矛尖,为温念这疯狂的吞噬行为,暴力开路!
黑金交织。
毁灭与吞噬。
两人以一种堪称完美的姿态,强行咬住了那道血色的法则链路。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维度之上碎裂了。
抹除程序被强行中断,并开始反噬!
星海深处,那尊庞大的裁决法相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宏大的虚影开始剧烈闪烁,变得极不稳定。
成功了!
就在温念即将顺着链路,将对方一条关键的法则彻底吞噬殆尽时——
一个更加古老、威严、不带丝毫情感的意志,瞬间降临。
这股意志无视了傅烬琛狂暴的黑雷,也无视了温念贪婪的吞噬。
祂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一个声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有趣的变异体……以及一个原始的雷电之灵。】
【收录你们,将成为吾之藏品。】
话音落下。
那尊即将崩溃的裁决法相瞬间稳定下来,并强行切断了与温念的法则链接,随后缓缓隐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警告。
废土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下一秒。
“噗——”
温念从奇点状态跌出,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强行吞噬概念法则的反噬,终于爆发。
混乱的数据流与法则碎片在他识海内疯狂冲撞。
他双目、双耳、口鼻……七窍同时渗出刺目的血丝,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
这是比任何一次都凶险的能量过载。
“温念!”
傅烬琛一把接住他瘫软的身体。
怀中的青年身体滚烫得吓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
一向沉稳冷静的男人,眼底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焦躁与戾气。
他抱起昏迷的温念,身形一闪,瞬移回了战舰的休息室。
傅烬琛将人轻轻放在宽大的金属床上,看着那张痛苦而苍白的脸,以及不断从唇角溢出的血迹。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霸道的雷霆去强行梳理。
傅烬琛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引动了自己灵魂最本源的雷火。
那是一团极小的、纯黑色的火焰。
他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将这团魂火送入温念的眉心。
魂灯在温念混乱的识海内被点燃。
傅烬琛以自己的本源为燃料,开始一点点、温柔又坚定地灼烧、炼化那些外来的、狂暴的法则杂质。
这个过程对他消耗极大,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专注地凝视着温念的脸,用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擦去他唇角的血迹。
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在魂火的灼烧炼化中,温念的意识飘荡在一片数据的海洋里。
他触碰到了一些被吞噬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幅幅恐怖的画面。
无数个如同废土一般的下界位面,都被一棵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青铜巨树扎了根。
巨树的根须刺入世界核心,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整个世界的本源与生机。
而那些所谓的“跨界锚点”,根本不是什么容器。
它们是“圣树”结出的、用于收割的“果实”。
“不……”
温念猛地从昏迷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一把抓住傅烬琛的手,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恐惧。
“圣树……是圣树……”
他将自己看到的恐怖真相,用颤抖的声音全盘托出。
两人瞬间意识到,摧毁一个“锚点”根本毫无意义。
必须找到那棵位于神域核心、负责播种与收割的“圣树”母体,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温念立刻尝试通过残留的法则气息去追踪母体。
但信号在浩瀚的星海中实在太过微弱,如同一粒尘埃落入汪洋,根本无法精确定位。
“别急。”
傅烬琛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冷静下来。
他想到了那艘商会飞船的最终目的地——天枢中转站。
“星钻商会。”傅烬琛黑瞳微眯,“他们负责‘贡品’的交接,必定掌握着前往神域核心的秘密航线图。”
两人没有片刻耽搁,立刻重返已被夷为平地的天枢中转站。
在星钻商会的废墟主脑中,傅烬琛以深渊黑雷强行破解着层层加密的数据。
果然。
在数据库的最底层,他找到了一个加密等级达到【神域级】的星图文件。
但就在傅烬琛准备暴力破解的瞬间,文件表面浮现出一道诡异的暗红色锁链。
“警告:检测到非授权访问。”
“血脉基因锁已激活。”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唯一的密匙,竟指向星钻商会那位已经失踪了近千年、传说早已陨落的——
幕后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