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穿透厚重的灰色尘埃云。
轰然砸在一颗废弃的重力星球上。
气浪翻滚。沉重的金属登陆架深深嵌入黑色冻土。
舱外的黑暗中,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
那是神弃之冢里的堕落强者。
他们闻到了温念身上那股纯净的法则味道。像饿了百年的鬣狗,从四面八方的陨石坑里疯狂涌来。
温念站在主控室的舷窗前。
他舔了舔干涩的下唇。漆黑的瞳孔里,暗金色的漩涡开始疯狂转动。
“主人。”他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我饿了。”
傅烬琛靠在操作台上。单手插兜。
深邃的黑瞳扫过舱外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眼底透着绝对的轻蔑。
“去吧。”男人语气纵容,“别吃太撑。”
舱门开启。
狂风卷着冰冷的砂石灌入。
温念没有狂奔。没有暴怒。
他像是在午后的自家后花园散步。步履轻盈地走下舷梯。
一头浑身长满骨刺的堕落星兽咆哮着扑向他的面门。
温念连眼皮都没抬。
他抬起右手,指尖微动。
暗金色的空间法则化作漫天飞舞的柳絮。轻柔,唯美。
却在触碰敌人的瞬间,像最锋利的手术刀,轻易切开了星兽坚不可摧的骨甲。
精准洞穿核心。
一颗散发着狂暴能量的晶核被生生拽出。
温念张开嘴,毫不咀嚼,直接吞咽。
这只是一个开始。
暗金色的丝线在战场上交织成一张华丽的死亡之网。
温念走到哪里,哪里的堕落强者就化作一具具被抽干核心的干尸。
他疯狂地进食。享受着力量飙升的快感。
但能量倒灌得太快了。
废土的本源、星海的法则,加上这股极度混乱的堕落能量。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法则核心里轰然相撞。
排异反应瞬间爆发。
温念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听到了自己经脉寸寸断裂的脆响。
剧痛如同千万把钢针,同时刺入大脑。
“噗——”
一大口黑血从温念口中喷出。
血液溅在黑色的冻土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他眼底的暗金流光瞬间溃散。瞳孔失去焦距。
身体像被抽干了骨头,软绵绵地向前栽倒。
毫无防备。
一道纯黑的残影撕裂了空间。
傅烬琛瞬移而至。
长臂一展,稳稳接住下坠的温念。
怀里的人滚烫得吓人。白皙的皮肤下透出诡异的血色纹路,那是能量即将爆体的前兆。
周围残存的堕落强者企图趁机偷袭。
傅烬琛没有回头。
深渊黑雷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没有惨叫。
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生物,在黑雷的极致高压下,瞬间化为极细的粉末。
傅烬琛单臂揽紧温念的腰,将人死死扣在胸前。
身形一闪,直接冲回战舰的私密隔离舱。
隔离舱的重型合金门轰然锁死。
温念彻底失去理智。
狂暴的能量在体内疯狂撕扯。他痛苦地喘息着,双手胡乱抓挠。
高定西装被撕裂。胸膛上被他自己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疼……”温念眼尾通红,泪水混着冷汗滑落。
他死死揪住傅烬琛的衬衫衣襟。
没有求生。
“杀了我……”温念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主人……杀了我。”
他涣散的目光里透着极度的恐惧。
“我会变成怪物……我会失控……我会伤到你……”
哪怕在理智崩溃的边缘,他潜意识里最怕的,依然是伤害眼前这个男人。
傅烬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他一把攥住温念自残的双手。
将人用力压在宽大的金属床上。
“闭嘴。”傅烬琛嗓音低哑,透着压抑的暴戾与心痛。
指尖黑雷涌动。
化作两道极细的雷霆锁链,将温念的双手牢牢固定在床头的金属栏杆上。
不是惩罚。是绝对的保护。
傅烬琛俯下身。单膝跪在床边。
他催动了灵魂深处最精纯的本源雷火。
纯黑的火焰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极其温柔地刺入温念的经脉。
雷火化作最精密的梳子,强行剥离那些互相冲撞的杂质。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温念剧烈地挣扎,手腕在雷霆锁链上勒出刺目的红痕。
傅烬琛低下头。
毫不犹豫地吻住了那双颤抖的唇。
这是一个没有情欲,只有极致安抚与包容的深吻。
雷火顺着相交的唇齿,源源不断地渡入。
“我在。”傅烬琛稍稍退开半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温念的鼻尖。
他粗糙的指腹擦去温念眼角的泪。
“别怕。老子在这,你变不成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
体内的能量风暴终于被强行镇压。
雷霆锁链消散。
温念满身是汗。他疲惫地蜷缩在傅烬琛宽阔的怀里。
侧脸贴着男人坚硬的胸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隔离舱内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暧昧,静谧。
温念突然皱起眉,闷咳了一声。
他没有吐血。
一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残缺记忆碎片,从他唇间跌落。
落在黑色的床单上。
那是他刚才吞噬时,从某个堕落强者体内强行扯出的绝密影像。
碎片触碰空气,瞬间展开成一道全息投影。
光影交织。
画面中,是神弃之冢的最深处。
一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枯萎树根,悬浮在虚无之中。
那是圣树的残骸。
树根上,密密麻麻地挂着无数个废弃的培养容器。
画面陡然拉近。
其中一个破损的玻璃容器表面,刻着一串冰冷的银色代码。
【实验体-000-纯净之源】
那一瞬间,温念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串代码的结构,与他灵魂深处、后颈那个被傅烬琛强行镇压的高维标记,一模一样。
他不是什么天地孕育的变异体。
他是天机神朝的实验品。
一个被榨干价值后,像垃圾一样扔进废土的残次废料。
温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
他下意识地想从傅烬琛怀里退出来。他觉得此刻的自己,脏得可笑。
但男人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傅烬琛盯着半空中的全息画面。
深邃的黑瞳里,没有惊讶,没有嫌恶。
只有前所未有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暴怒与杀意。
但他没有发火。没有质问温念为什么隐瞒。
傅烬琛低下头。
他将下巴重重地压在温念的头顶。双臂收紧,仿佛要把怀里的人揉碎了嵌进骨血里。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傅烬琛的嗓音低沉得可怕,“现在,你是我的。”
暴君在心底立下血誓。
他要把天机神朝连根拔起,把那棵所谓的圣树劈成焦炭。
全息画面开始闪烁。能量即将耗尽。
就在画面即将熄灭的最后半秒。
枯萎的圣树根须下方,那片极度黑暗的深渊里。
突然睁开了一只巨大的、暗金色的竖瞳。
那只眼睛的眼神,与温念进食时的贪婪,如出一辙。
一道微弱却诡异的共鸣,直接穿透了隔离舱的厚重装甲,在温念的识海中幽幽响起。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