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战舰残骸被彻底抛在身后。
归墟核心的极光在穹顶缓慢流淌。
前方,是一座庞大到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古老遗迹。
天机起源。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诅咒,盘踞在死寂的荒原尽头。
两人并肩向大门走去。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没有雷鸣,没有狂风。
一滴灰白色的雨水,悄无声息地砸在冻土上。
“嗤——”
坚硬的冻土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归墟酸雨。一种能直接溶解灵魂的高维灾厄。
密集的雨幕倾泻而下。
温念刚想撑开空间法则。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稳稳悬停在他的头顶。
傅烬琛指尖微动。
原本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深渊黑雷,此刻却温顺得不可思议。
纯黑色的电弧在半空中迅速交织、重组。
眨眼间,竟化作了一把精致的黑色小伞。
黑雷化伞。
伞面流转着吞噬一切的暗光,将那些致命的酸雨尽数挡在伞外。
甚至连一滴水珠都没能溅到温念的白衬衫上。
极致的毁灭,化作了极致的庇护。
温念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把黑雷伞,又看向身旁单手插兜、姿态从容的男人。
漆黑的瞳孔里,暗金色的流光微微闪烁。
他走到那扇号称绝对无机的银色金属大门前。
指尖轻轻覆上冰冷的金属表面。
暗金法则悄然渗入。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那扇千万年不曾有过生命迹象的金属门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一片柔软翠绿的青苔。
生与死。
毁灭与复苏。
在此刻,以一种极其诡异又绝美的姿态交融。
温念收回手。
他转过身,直面撑着伞的傅烬琛。
没有了以往伪装的怯懦,也没有刻意挤出的眼泪。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男人挺括的黑色领带。
用力一拉。
傅烬琛顺势低头。
温念踮起脚尖,毫不客气地在男人微凉的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尝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先生。”
温念舔了舔唇角,声音清脆,透着明目张胆的直球撩拨。
“你现在的样子,真迷人。”
没有叫主人。
这一声“先生”,带着几分平起平坐的傲慢,和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傅烬琛没有发火。
男人深邃的黑瞳里,墨色翻涌。
他任由温念拽着自己的领带。
空出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反握住温念柔韧的腰肢。
拇指隔着衬衫布料,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
“别急着撩。”
傅烬琛嗓音沉稳,透着一丝游刃有余的笑意。
“留着力气,一会拆家。”
大门在两人面前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退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腐的金属气息。
黑暗中。
“滴——”
一双双猩红的机械眼,在空旷的通道内接连亮起。
数千台S级杀戮机器人,从千万年的休眠中苏醒。
红色的扫描光线纵横交错,瞬间锁定了站在门前的温念。
【目标确认:逃逸实验体-000。】
【执行最高抹杀指令。】
密集的湮灭光线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每一道光线,都足以将一座废土堡垒瞬间蒸发。
温念冷笑出声。
他没有退。
暗金色的法则在指尖轰然炸开,化作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丝线。
他迎着那片致命的光网,闲庭信步般走了进去。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舞会。
丝线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密集响起。
那些坚不可摧的S级杀戮机器,在暗金丝线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眨眼间。
数千台机器被整齐地切成了无数个均匀的碎块。
轰然倒塌。
杀戮极其残忍。
但温念转过身时,眼底的戾气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踩着满地的金属残骸,走回傅烬琛身边。
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
极其轻柔地,拍了拍男人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地上那些被切碎的机器人核心,并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
反而从破碎的缝隙里,缓缓流出了一股股透明的机油。
像极了人类的眼泪。
千万年的囚禁与强制执行,在此刻被彻底终结。
它们在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宣告解脱。
傅烬琛从容地走上前。
军靴踩过满地的“眼泪”。
他抬起宽厚的手掌,落在温念柔软的发丝上,用力揉了揉。
“干得漂亮。”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
“今晚给你加餐。”
温念眼睛一亮,像只讨到了骨头的漂亮猎犬,心满意足地蹭了蹭男人的掌心。
两人继续深入。
穿过长长的金属长廊,终于踏入了遗迹最深处的中枢大厅。
空间豁然开朗。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透明的休眠舱。
成千上万个。
每一个休眠舱里,都浸泡着一具残缺不全的躯体。
那是无数个失败的“实验体”残骸。
他们有着和温念相似的轮廓,却被切割、缝合得面目全非。
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死寂,笼罩着整个大厅。
温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
一只温热的大掌从旁边伸过来,极其自然地将他冰冷的手指包裹进掌心。
傅烬琛没有说话。
只是用掌心的温度,无声地驱散了温念骨子里的寒意。
温念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控制台前。
没有犹豫。
修长的手指直接按在了那个布满灰尘的主控面板上。
“嗡——”
最高级别的自毁警报被瞬间触发。
但传出的,并不是刺耳的蜂鸣声。
而是一首极其古老、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摇篮曲。
女人的哼唱声在大厅内幽幽回荡。
像是在哄睡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婴儿。
伴随着摇篮曲。
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折叠。
一层层无形的维度壁垒轰然落下,形成了一个无法用物理力量打破的死循环矩阵。
彻底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天机神朝的终极陷阱。
试图将这两个入侵者,永远困死在这座坟墓里。
控制台上方,光影剧烈扭曲。
一道身披银色长袍的庞大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天机神朝第一代大祭司的残存意识。
他没有五官的脸庞微微低下。
空洞的目光,越过千万年的时光,冷冷地注视着控制台前的温念。
【残次品。】
宏大、冰冷的声音在矩阵内炸响。
【你,终于回到了你的摇篮。】
温念缓缓抬起头。
暗金色的法则在他的眼底疯狂燃烧。
而他身后。
傅烬琛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斩马刀的刀柄。